那组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地底传上来,和他在台地上感受到的那组信号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把那本笔记本从窗台上拿下来,翻开到最新一页。
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新历一百零三年,系统进入稳定运行期。
台地分株苗持续生长。”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窗台上,和那枚铁片并排放着。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前,那本笔记本和那枚铁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在想,那整条路径从旧矿区那面石板开始,经过光河下游的石室、北面采石坑、十三区旧址、台地校验点,最后在收窄段出口留下三处凹痕。
那些路标和铁片和刻痕和校验点,像是时安把一段很长的信息拆成了很多段,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现在那些信息已经被走完了,整条路径已经完成了它的校准,正在以一种最平常的方式持续运行着。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远处矿渣堆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
……
三月中旬,矿区的气温开始回升。砂石路两侧的积雪逐渐融化,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泥土和去年秋天落下的枯叶。
那排树的枝条上开始出现极小的芽点,像是春天正在从远处的旷野上缓慢地蔓延过来。
苦玉在三月十五日早晨走进矿道的时候,在井口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头表面。
石头的温度比冬天的时候高了一些,那组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深处传上来,十秒一次。
她沿着光河下游走到开阔水域的位置,在河岸边蹲下来。河面的冰层已经变薄了,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是正在从内部缓慢地融化。
她把手掌贴着冰面,感觉到那组信号在冰层下方的传导方式和冬天的时候一致,但比冬天的时候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随着气温的回升,信号在冰层中的传导效率有所提升。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观测站。
那天上午,时也去了台地。
他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向北走,穿过干涸的河床和旧路基的残迹,在台地北侧那段矮墙前停下来。
矮墙基座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泥土。
他绕过矮墙走到台地边缘,那株分株苗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
它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高了一些,树干上出现了一圈新的浅褐色环纹,最顶端那几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叶脉里的暗金色线条在阳光下比之前更亮。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觉到那组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树干内部传上来,温度比冬季的时候高了一些,像是在回应气温的变化。
他在台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矿区。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他遇到苦玉正在门口整理巡检日志。
她看到他走回来,把日志合上,站起来。
“台地那边怎么样?”她问。
“分株苗又长高了一些。最顶端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
她点了点头。“可能等到四月份,它会再长出一轮新的叶片。
去年春天它也是这个时间开始长新叶的。”
那天傍晚,白奇收到了沈遥从磐石城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说总部对那组信号的长期跟踪分析已经完成,确认它的水平在过去一年中保持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信中还提到,总部的数据库中已经将那组信号标记为“长期稳定信号源”,作为老鸦岭矿区的一项常规监测指标。
白奇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
他在日志里记下了那封信的内容,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信号源已纳入长期监测项目,总部确认其运行状态稳定。”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那本笔记本和那枚铁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在想,从去年夏天到今年春天,他们走完了整条路径,完成了所有节点的校准。
现在那组信号已经稳定运行了将近一年,像是整条路径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正在以一种最平常的方式持续运转。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和那枚铁片并排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