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木板和凿痕之间的关系。
前段路用木板标记,木板可以被重新埋藏和移动,后段路用凿痕标记,凿痕被刻在岩石上,一旦刻下就无法更改。
像是标记的方式随着地形和材料的改变而发生了调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窗台上那枚铁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在想,那些木板和凿痕所标记的路径,最终指向哪里。
基岩露出的北端之后是土层覆盖的区域,土层之下可能还有更深的基岩,也可能有其他的标记物。
第二天清晨,时也再次去了那片基岩露出的区域。
这次他带了那枚铁片和一把小凿子。他在凿痕最北端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基岩表面,感觉到那组信号在那个位置的传导方式和其他位置不太一样,像是基岩内部有某种空腔,让信号在穿过时发生了微弱的反射。
他用小凿子沿着凿痕最北端的边缘轻轻敲了几下,在岩面上敲下了一小块碎片。
碎片脱落之后,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岩面。
那层岩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走向和上方的凿痕一致,但更细更浅,像是被刻在更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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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那道细刻痕继续敲下去,又敲下了一小块碎片。
那道细刻痕在岩层中延伸了一段之后转向了正北,不再沿着北偏西的方向。
他在那个转向的位置停下来,看着那道细刻痕的走向和它转向之后的方向。
正北。
他把那两块敲下来的碎片收好,沿着原路走回观测站。
他把碎片放在桌面上,和那五块木板并排摆着。细刻痕在岩层中的转向,像是路径在到达某个位置之后改变了方向。北偏西是前段路的方向,正北是后段路的方向。
白奇把那两块碎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岩层的质地和矿区深处那些古老岩壁的质地一致,像是同一套地层结构在不同位置上露出的表面。
细刻痕的走向在转向之后变成了正北,像是路径在到达某个节点之后被重新定向了。”
时也把那两块碎片收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些木板放在一起。
他在想,正北的方向继续延伸,会到达什么地方。
矿区在台地的南偏东方向,丘陵在台地的北偏西方向,正北则是丘陵背面的更深处。那里没有勘探记录,没有任何已知的地标。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丘陵的轮廓。那组信号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
他在想,那片丘陵背面的更深处,可能还有更多的标记物在等着被发现。
那天晚上,苦玉坐在桌前,把白奇那张凿痕分布图看了一遍。
她把图上那道转向的细刻痕和笔记本上那些暗绿色纹路的走向做了对比,发现细刻痕的转向点和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道最完整的弧线的末端位置大致重合。
她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基岩细刻痕在正北方向发生转向,转向点位置与笔记本最后一页弧线末端重合。推测该转向点为路径的一个关键节点。”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片丘陵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连绵的暗色轮廓,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褶皱被时间压平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在想,那些木板和凿痕和细刻痕所标记的路径,最终会把她引向什么地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上方写下了日期,
然后画了一条从台地出发、经过丘陵背面、在细刻痕转向点转向正北的路径简图。
她在正北方向的末端画了一个小点,旁边写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