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最后一次谈心,师尊对他说,当年教他修无情道,教他很多、很多的道理……或许都是错的,是在骗他。
这究竟什么意思呢?他修无情道,难道是错的吗?他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师尊有必要骗他吗?哪句话撒了谎,哪个道理不对呢?
梅时雨至今未能想明白。
他的确牢牢地记住了他师尊的话,但要么是理解不了,要么就是理解有偏差。
就像任平生所说的“接纳”,本意是指心宽体胖,不要勉强,接受所有的好和所有的不好,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云云。
俩人在一块儿,可以为了相处而去磨合,但不能为了磨合才去相处。
有些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硬要磨容易把自己给磨没了。
梅时雨至死没能领悟他师尊为人处世之道的精髓。
就两个字,释然。
可他看不开。
能释然才怪。
走到最后一步,他才幡然醒悟,为什么师尊说他修无情道,修错了。
他太拧巴,天生不适合。
任平生看人岂止看十步?分明一眼就给他看到头了啊。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谈。
总言之,正式开启“同居”生活之前,两位嘉宾相互间是有所坦白的。
但没用。
一丁点用处都没有。
太极殿,李停云调出了隐藏在内的八卦空间,梅时雨心想,这大概是他最最私密的领地了,就像山中野兽为了抵御寒冬打造的巢穴,轻易哪能让人现了呢?
李停云准他随便挑选,他却经过深思熟虑,选中了正南乾位。
妙啊。
某人脸色微微一变。
也行吧。
只要他不嫌弃。
俩人进乾宫小小地呆了一会儿。
等待天明。
虽说这里原是李停云的卧房,但连张床都没有,就像他之前所说,他基本上每天都不睡觉的,要床干什么?只有一条长榻,他和梅时雨两个人,各坐一边。
李停云有点坐立不安,即便梅时雨口口声声都在说这里很好,他却像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地想:晚了,装修晚了,他一定会嫌弃!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所以敷衍地说了声好。
梅时雨特别会敷衍,问他什么不是“还好”“还行”“不错”呢?
好在提前把蓬莱岛扶桑树掘了回来,那木料梆硬,灵气充盈,用来做床最合适了。
从明天开始,要把这里全都改造一遍,越快越好!
“这是什么香?”梅时雨的心思跟他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他倒是觉得这里很不错,清雅朴素,陈设整齐,转眼一看,身侧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座博山炉,只见香炉,不见轻烟,旦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残香,提神醒脑。
“瑞龙脑香,又叫‘冰片’。”李停云绕到他那边,俯身打开香炉,里面堆了半炉子香料,形似一抔洁白无瑕的新雪,一遇热便会融化似的。
焚香,是件雅事,对于这种雅致的事物,他并不排斥,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玩赏一二,所以,在他的卧房里,出现了一只跟他心性、气质格外不符的博山炉。
在常人看来,似乎很难想象,李停云这么个脾气暴躁、野性难驯的人,还有闲情逸致寻香问道,但梅时雨并没有表露出丝毫讶异,私以为,人的品性与品味不可混为一谈,就像德行与能力并不挂钩,李停云偏巧就是个实例。
毋庸置疑,他是个卓尔不凡的大坏蛋。
也有可能,还是个高情逸态的坏胚子。
“嗯……龙脑香,”梅时雨畅谈道:“我记得《本草纲目》里说,龙脑香‘以白莹如冰,及作梅花片者为良’,品质最为上乘的龙脑香呈梅花片状,因此,还可以叫做‘梅花脑’。”
李停云笑道:“是吗?这我倒是不知。我只知道,这种香烧完了干净得很,连香灰都没有,省得打理了。味道很冷,甚至‘尖锐’,不过,我喜欢。”
所谓“瑞脑销金兽”,龙脑香是一种很特别的香料,与沉香、檀香、龙涎香都不一样,燃烧时会析出雪花状的结晶,香气极为清幽、极其寒冷,烧过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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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会像雪一样“融化”得干干净净。
若非冰冷的香气萦绕鼻端经久不散,还以为炉子里从来没有放过香料呢。
世上总有一些东西,唯有通过消失,方能凸显其珍贵。
龙脑香奇就奇在这一点。
李停云正要燃香,梅时雨拦住了他,说:“此香最适合熏烧,可以先用檀木烧制的香灰打底,埋入香碳,上置云母片,再放龙脑香,隔物热熏,香气一点点往外散,不仅清凉柔和,还更加持久。若是直接点燃,就会像你说的那样,味道冷冽刺骨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说实话,我对‘香道’不大了解,熏着玩玩儿。我说嘛,这香怎么又冲又上头,竟然是我一直以来用错了方法,今天真是受教了。”
李停云随便拨弄了两下,阖上香炉,“但那样太麻烦了,这香我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品的,所以没那么细致……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把所有东西备齐,随便你鼓捣。”
他这里,除了香炉和香料,其他物什,诸如香匙、银叶、灰押、羽帚什么的,一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