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横就豪横在,他一分钱不要钱,还倒贴那穷秀才一锭金子,让他滚蛋。
霸道就霸道在,所有找他代书写字的人,都得在祈福的花灯上,再加一句“愿梅时雨岁岁平安”。
有人问他:“这个‘梅时雨’,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他很骄傲地说:“当然是我喜欢的人,我最爱的人,我的心上人!”
“那你这么喜欢人家,什么时候跟人家成亲啊?”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成亲?我和他早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铁定是撒谎!成了亲的男人,哪个敢这么晚不归家?!”
李停云:“……”
他没话说了。
“啊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笑他,人群中充满快活的气息。
李停云也不恼,只是强调:“反正我就是喜欢他,我们早晚都要成亲的,这辈子不行,就下辈子,生生世世,我只要他。”
“那咱们,就祝这位小郎君,早早觅得心上人,早抱美人归?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哄闹声中,不乏有真心实意的,齐齐给他送上祝福,李停云心情好极了,甚至道了声谢,声音不大,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听见。
排在第一个让他代笔的,就是一直喊他“小郎君”的那个大婶子,她说:“来来来,我说你写。听好了,你就写‘我徒元宝,命途多舛,生前虽顽劣,然天性纯真……”
李停云笔尖一抖,“啥?!”
那妇人以为他没听清,就把已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哎呀,你不要打断我,我把恩公的话死记硬背下来不容易啊!让我想想,后半句是什么来着……”
身后有人提醒她:“后半句是‘恳请苍天见怜,许其来世为人,万莫入畜生道,鸡豚犬彘尤不可为’!我记性好,就这些,一字不漏!”
众人纷纷附和:“那道长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哎,小兄弟,我们这些人的花灯,都要这么写,知道吗?我们都是来给救命恩人还愿的!”
李停云人已经呆了。
木木的,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
脑子里闪过十万八千个念头。
心乱如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把那句话写在花灯上。
求他代笔的人众多,同一句话,他写了不下百遍。
写得手心汗,笔锋颤抖,这是梦,是幻,还是真?
他决定亲自来问梅时雨。
向梅时雨提起这事的时候,事情经过和各种细节,他省去一大半,又改编一小半,撒谎说自己是从过路人嘴里听来的“故事”。
故事来源虚假,但故事内容保真:
七月十五,风陵渡口,人们天黑透了也不回家,聚在河岸边放花灯,只为还报一位道长的恩情。这位道长替他们除掉了好几只大水怪,平息了黄河水患。他们曾问道长叫什么名字,道长不答,只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祈福保佑我,还请保佑我徒弟吧——
保佑他多积点阴德,千万不要转世为狗啊!
如此这般。
李停云问梅时雨:“所以……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徒弟’?”
梅时雨有点不想承认,“你怎么敢断定,那个道人是我?”
“这太简单了,我把黄河上下游,所有跟那些水怪一家亲的妖物,全都‘问候’了一遍。”
“想来你这‘问候’,用的也是非常之手段吧……好吧,这件事,的确和我有关。”
“也就是说,你真的还有一个叫‘元宝’的徒弟?”李停云语调很怪,就像黄河九曲十八弯,拐了又拐。
“也不能说是‘徒弟’吧……我只是看着他长大,教过他一些东西……但没有收他为徒。”
“那你又为什么担心他会变成狗???”
“这不关你的事。”
梅时雨背过身去,不想多说。
李停云又想上手把他掰正过来了,但最终忍住了这股冲动,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是再追问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他并不敢实话告诉梅时雨,说我,你看看我,我就是元宝啊。
“你为什么老避着我?”
虽然心知,梅时雨一直躲他,未必不是好事,但李停云还是想问清楚,这是为什么。
怕他?惧他?讨厌他?还是憎恨他?
梅时雨“面壁思过”大半天,终于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身上味道太大。”
他耿直道:“我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