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只是怀疑,犹豫,觉得这剑灵亦正亦邪,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至于究竟是正还是邪,他不想妄下定论,毕竟分景剑,这是师尊生前唯一一把神兵,是道玄宗历任宗主的信物?!
他以为,就算这把剑有问题,也不至于想方设法、戕害于他?!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故而他被一剑穿胸,最大的感觉不是疼,而是不敢相信。
“你要杀我???”
“不,我只向你借用一件东西……”
话音未落,梅时雨猛然感到一阵剧痛,那不是剑刃刺穿胸口所能比的,他感觉……自己的元神生生被剖成了两半!
肉身的痛楚反而迟滞了。
剑灵要的,是梅时雨的一半元神!
只要一半。
所以,要剖开……
他岂会不知,元神是什么东西。
那是比肉身精微、敏感千万倍的存在!
梅时雨的感官极致放大。
那是一种无法用肉体上的痛苦来比拟的感受,他仿佛听到自己的神识、灵台、道心……一切的一切,都被刻上深深的剑痕,一寸寸崩裂,支离破碎。
这之后生了什么,便都不在他的记忆里了。
因为他的神智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几近于无。
若是个凡人,被抽走一半灵魂,不痴也傻。
同样的,他被剖去一半元神,也变得懵懵懂懂,不谙世事。
分景剑抽出血淋淋的剑身。
剑尖凝着温热的血珠子,一滴又一滴,坠在红杏林间,铺满落英的花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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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似血,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梅时雨坠落杏林,动静不可谓不大,但剑灵挑的这处,地方偏僻,少有人来,加之云松轩、花镜尘、花映月等人,全都闻讯赶去鬼门关,留守在此的,多是一些老弱病残。
只见一群人,年幼的扶着年老的,缺胳膊的的搀着少腿的,赶过来查看情况,废了不少脚力,瞧见树下躺了个不知死活的人,半空还悬着一把将将捅过人的剑,皆是惊诧不已。
无一人敢上前。
“怕什么?不认得我么?”
分景剑名气虽大,但遗落魔渊六百年,还真没几个年轻修士认得它。
好在几乎所有名剑,剑身上都篆刻着剑名,因此也不难认。
就连梅时雨,也不大敢相信,分景剑剑灵是个邪物,遑论旁人!天下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他们对此剑的印象,还停留在任平生用它一剑穿地狱,镇邪魔,是妥妥的“仙道第一剑”啊!
即便神兵榜上它被除名,短时间内也不影响天下人的看法。
众人皆道:“前辈这是……在做什么?那人,又是谁啊?”
剑灵道:“我自然是在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啊,这个人么,想来你们也都认识。”
“认识!自然认识!我就是死也忘不了他!修仙界的叛徒,太极殿的走狗!”
人群中,走出来几个面色不善,看上去印堂黑,仿佛怨鬼缠身的男人。
倘若梅时雨此刻神智清醒的话,他一定能想起来,这几个人,就是当初在去太极殿的必经之路上,和四象城的妖怪们起了冲突,因参与“邪神淫祀”,但罪责不重,便被他废掉修为的那些修士!
当初十来个修士,梅时雨有的杀,有的放,放走的里面,他废掉了几个,最是修为被废的这几人,对他恨之入骨,在修仙界,你可以什么都没有,没样貌、没家世、没资源,甚至没良心,但绝对不能,没有实力!
一个废人,在竞争激烈的仙门里,哪还能待得住?不是被欺负,就是被歧视,毫无尊严和地位!
他们只能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寻找恢复修为的秘法,其中有三兄弟,找到了云松轩这里。
云松轩心肠软。
也是个容易被骗的。
听了他们编出来的“凄苦身世”,就把他们暂时收留了下来。
梅时雨今日落到这步田地,被他们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反过来,这三人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修士,无不觉得是苍天有眼,踏破铁鞋无觅处!
“杀得好!前辈不愧是上古神兵,仙家至宝!”他们纷纷叫好。
“梅时雨这种寡廉鲜耻、欺师灭祖的叛徒,向邪魔歪道摇尾乞怜,甘为走狗,就该落得个万箭穿心、挫骨扬灰的下场!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福生无量,道友积德。贫道向来与人为善,不喜那等杀生之事,他又是我师门弟子,虽然自甘堕落,但我终究不忍,仅仅剖其元神,以示惩戒。”
“太轻了!这种人,不死不足以赎罪!前辈您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轻么?好罢,也许,的确是我私心作祟,有失公允了……”
剑灵声音一顿,状若沉思,而后说道:“贫道想了个法子,梅时雨本是昆仑玉胎,昆冈之玉又是上好的天材地宝,对疗伤有起效,不如就让他留在这杏林,以骨血入药,救治伤患,就当是他赎己之过,洗脱罪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