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李停云,就像看厉鬼罗刹,只瞄一眼,就吓破了胆。
李停云抱着梅时雨自行上楼。
老板不敢引路,更不敢跟随,但在“客人”转过身后,他飘忽不定的视线,就落在对方的背影上,以及他怀里抱着的,被斗篷遮去半张脸的人……
李停云脊背一僵,回头看他。
老板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别……”梅时雨靠在李停云身上,半梦半醒,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厉的杀气,梦语呢喃:“……别再造杀孽了。”
李停云便回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客栈老板白捡一条命。
这一夜并不太平。
还算干净雅致的房间里,梅时雨蜷起身子缩在床角,大被蒙过头,拼命躲着、藏着,精神上的刺激,殃及到了元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但浑身上下哪里都疼,疼得他咬住手指瑟瑟抖,疼得他想就这样死掉算了……
可当他一旦有了“想死”的念头,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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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他迷蒙地睁开眼。
看不清是谁,强行把他从角落里拖出来,精神力侵入他的识海,抚触他崩裂的元神……
再次让他陷入痛不欲生的绝地!
任他拼命挣扎,嘶叫,悲鸣,低泣,无论作何反应,都不曾被放过。
像在杏林,砧板鱼肉、任人宰割,生不如死。
他的抵抗越来越无力,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酷刑还在持续,他崩溃到了极点,伏倒在那人肩头,哀求着“我错了”“杀了我吧”“我给你赔罪”……
他哭着对李停云说:“我知道错了……求你,饶我……”
再强的精神力,在他悲恸欲绝的哭喊声中,也渐渐撑不住了。
李停云心头绞痛,彻底败给他了,但咬着牙关说:“不可能!你敢寻死,我就饶不了你。”
梅时雨的元神,已经出现了消亡的迹象,他感觉不到元神撕裂的痛楚,才是最可怕的,李停云特别害怕,梅时雨贪恋一时的镇痛,不断想要寻求解脱。
“对不起……”梅时雨清醒几分,动了动唇,哑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多谢你的好意……但请你,不要管我了,是生是死,都不要管我了……”
“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对我来说,生,未必是件好事,死,也未必是件坏事……”
“才不是,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你比所有人,好看一万倍!”
李停云不想听他说那些话,直接拥着他躺倒在床上,明目张胆地占他便宜,故意扯开话题,驱散悲戚、沉闷的气氛,“那掌柜说,整个客栈,就剩这一间空房了,我们挤一挤,睡一张床好不好?”
“你又胡言乱语,变着法儿气我……我就是不为别的,也迟早被你气死。”
梅时雨真没招了,有气无力道:“你要么睡地上,要么走……回你的太极殿去。”
李停云:“太极殿被你炸啦!你忘啦?!”
梅时雨:“……”
他理亏,只好将就,和李停云挤一张床,被他拥着入睡。
夜深之后,李停云起身,拨亮了烛蕊,用温水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甚至擦身,他的元神严重受损,灵力消失殆尽,已经出现天人五衰的征兆,所以他会渴、会饿、经常出汗,与凡人无异。
梅时雨并非不能自理,但李停云总是趁他熟睡,把他便宜全都占光,给他换上他从前不肯穿的衣裳,赤橙黄绿青蓝紫,花里胡哨,什么都往他身上套。
李停云眼光不咋地,但梅时雨穿什么都好看,李停云误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暗自窃喜,乐此不疲。
这回,李停云给他搭了身绿的,在给他戴帽子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遂放弃,但暗处有道幽幽的目光盯着他,他看过去,和梅时雨四目相对,手里的绿帽子掉在了地上。
他一脚踢进床底。
装作无事生。
梅时雨翻身面壁,已经气死,有事烧纸。
李停云趴在床前哀哀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梅时雨闷声道:“我就没睡着。”
“!!!”李停云惊着了,“那你怎么不反抗?!”
梅时雨声音更闷了:“习惯了……忘记了。”
习惯被李停云照顾。
干脆就忘了反抗。
昆仑山不谙世事的三年,下山后浪迹人间的三年,三年又三年,媳妇都熬成婆了,李停云扒他衣服,他还能把身体再往前送一送,指着胸口说“这儿脏,擦这儿”。
他已经被李停云“伺候”惯了,随便他摆布。
这种事情,只要李停云不刻意提一嘴,梅时雨就懒得反应,就比如,刚才说睡在一张床上,李停云要是不多余问那一句,直接拖过被子盖俩人身上也就是了,梅时雨并不会觉得奇怪,睡就睡了,又能怎样,但他突然讲起了分寸,梅时雨才一拍脑袋,开始怀疑:是啊,这合适吗?
李停云好像也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