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已黑透,苏家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灯火通明,外头却是一片漆黑。
王大富费力地撑起身子,往那扇门看了又看,除了一圈做完工看热闹的仆人,可始终没有看到二丫头的身影,甚至连个出来问一声的人都没有。
苏家门外闹成这样,他就不信她不知道。
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期盼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怨恨。
等身上的劲儿缓过来一些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走?”金氏一愣,“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王大富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腿一软,又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在这儿等也是白等,那个死丫头不会出来的。”
金氏一听,张嘴就要骂,可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门卫,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片刻过后,也挣扎着站起来,扯了扯王耀龙的袖子:“起来,走了。”
王耀龙从胳膊后面慢慢抬起头,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黑红黑红的。
他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跟在两人后头。
趁着门卫换班的空当,三人沿着墙根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去,谁也没说话。
冷风灌进扯破的衣服里,冻得骨头缝都在疼。王大富走在最前头,步子拖拖沓沓,影子拖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金氏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灯还是亮着,里头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谁也不会出来。
柏鹤村的夜很静,这个天,家家户户都关了门。
几人拐过巷口,那扇门终于看不见了。金氏这才啐了一口:
“黑了心肠的东西,自己亲爹亲弟弟在门口被人打成这样,她倒好,躲在里面享清福,连面都不露。
当年就该把她卖到——”
话说到一半,王大富回头瞪了她一眼,金氏一激灵,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柏鹤村,是苏家的地盘。
墙后头不知道住了多少苏家的下人,要是被人听了去,传到那死丫头耳朵里,别说见不到人了,怕是连这村子都出不去。
就算没有那些下人,他们身边还一直跟着几个苏家的人——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盯着,从王家庄一路跟到柏鹤村。
可这会儿倒好,他们被人打得跟死狗一样,那些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她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和着唾沫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三人不再说话,越走越远,也离苏家的宅子越来越远,最后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来,靠着墙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