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是第二天上午的火车,不但蒋旭来送他了,连袁媛和她妈李丽也来了,李小楠要上班,也就没有来。
刘同志,孩子都跟我说了,谢谢你,李丽拉着刘东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晃,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夫妻,如今却是天人两隔。
嫂子,辛苦你了,这些年袁哥也没能好好陪陪你们,是他的失职,但是他是为了国家,他是伟大的。
俺知道,李丽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抚恤的事还要过一段时间能下来,你也别急,刘东也打定了主意,如果组织上不给抚恤金,那这笔钱他就个人来出。
,李丽点了点头。
袁媛过些日子就去京都上学了,有什么困难就让她去找我,电话我也留下了。临上火车刘东还特意叮嘱道。
好、好。
李丽母女向踏上火车的刘东使劲的摆着手。
七月底,马上八月了。
绿皮车厢里闷得像一口蒸笼,混杂着汗味、泡面味、烟草味,车轮在铁轨上哐当哐当不停震。
刘东买的是下铺,这年头无论卧铺票有多难买,对于有钱人来说都不是事,而刘东现在恰恰就是个有钱人。
挤过熙熙攘攘的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他抬手扒住上铺的铁架子,正要把旅行包往行李架上放。
另外一张下铺的人正弓着腰,脑袋埋在铺位底下往里面塞帆布兜子,听见头顶动静,猛地一抬脑袋。
“咚”的一声,两个人险些撞个脸对脸。
那人吃痛,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粗着嗓子吼:“瞎啊,你瞅着点,下面有人呢!”
汉子留着极短的板寸,青茬扎眼,目光桀骜,看人不躲不避,一身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刘东胳膊停在半空,行李还搭在架子边沿。他那身花衬衫没换,懒洋洋的看了对方一眼强哥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啊?
哟,你是……那汉子看刘东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赶紧又仔细的看了看对面的人。
我艹,王刚兄弟,怎么是你啊,他惊喜地喊了一嗓子。
强哥,别来无恙啊。刘东笑咪咪地说道,眼前的人却是去年在去莫斯科的国际列车上认识的强子,那时候刘东化名王刚,对象还是化名小红的张晓睿。
兄弟,咋这么巧,你这是去哪啊,强子拉着刘东的手惊喜万分。
我去京都,刘东对强子印象不错,在车上时对方给他说了一些去莫斯科的禁忌,又叮嘱他财不外露,更是在那帮劫匪要对张晓睿用强时仗义出手,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而强子也知道刘东不是个普通人,下车时钱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钱物,正是他孝敬给劫匪的买路钱。还有在莫斯科下车时伊万抢去的货物,最后都凭空转了回来。
他是个纯粹的唯物论主义者,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所以那些神不知鬼不觉回来的东西只能是这两个神秘的年轻人干的。
太好了,我也去京都,咱哥俩喝点,强子万分欣喜,不由分说打开了一大包吃食,并去另一节车厢把跟他一起的阿辉叫了过来。
强哥,你怎么跑桐城来了,不跑莫斯科了,菜品很丰盛,卤猪蹄、花生米,还有只扒鸡。肉香漫开来,刘东捏着一瓶二锅头问道。
“兄弟,莫斯科那边现在太乱,叶利钦刚上台,盘子还没挼顺,怎么也得明年才能消停。我现在是什么挣钱干什么,桐城这地方,看着是小城市,但路子野得很。双港那边好多人家院里支起吹膜机,做塑料袋,一家人就是一个小厂子。我和阿辉背着样品全国各地跑供销,就是外头说的‘十万推销大军’。”
刘东慢慢嚼着一块鸡肉点头问道:“卖塑料袋能挣多少钱?
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别看这小玩意不起眼,但利润可是吓人。双港那边不是什么大厂子,而是草根遍地。
三间瓦房、一台二手吹膜机、一台简易凹印机,一家人就是一个厂子。亲戚带亲戚、邻居带邻居,206国道两边连片都是,老远就能听见机器嗡嗡响,产品以最简单的购物袋、食品内衬袋、种子袋、化工简易包装袋为主,档次不高,但胜在便宜、出货快。
发财的就是头一批敢上手的,跑供销跑顺了,早早成了万元户,盖起两层小楼。
强子说得口若悬河,嘴上都泛起了白沫子。
噢,来钱这么快?,刘东也有些动容。
来钱是快,但风险也大。现在三角债横行,货发出去,货款拖半年一年是常事,碰上赖账的,一趟就把家底赔干净。设备简陋,电压不稳,作坊失火的事时有耳闻。不过,咱们跑销售,那是旱涝保收,怎么样兄弟跟哥干吧?
刘东知道强子说的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