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拔地万仞,苍翠重叠青冥。
白溪群山绵延数里,重重峰峦如巨龙盘踞,山脊横亘大荒边缘,将四方吹袭而来的浊气牢牢阻隔在外。
且自长空俯瞰,整座山脉更有诸多灵脉、地脉交织贯通,灵泉自绝壁飞泻,半空蒸腾为茫茫白雾,将峰林遮蔽得若隐若现。
那赤火峰直插云天,山体泛着赤红火色,滚滚地火被阵法牢牢束缚在山体四周,形成一道道赤色光晕;而那时渊峰孤绝冷僻,山巅更是泛着虚幻涟漪,扭曲不定;北边则有一座通体焦黑的孤峰刺穿厚重云海,山巅盘踞着墨黑阴云,暗青电蛇在云海间翻滚穿梭,沉闷轰鸣数百里外都清晰可辨……
且在这群山腹地,则有一方绵延百里的碧绿大湖平铺如镜,水汽蒸腾,水波下隐见巨影巡弋,雾泽弥漫遮蔽,隐有大岳、仙宫耸立,神异恢宏。
沈雷按落云头,足底青紫雷芒散去,也落在山门前。
整座山门先前的砖石门楼已被拆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苍松,盘结交错而成,枝叶如盖,将百丈甬道彻底笼罩。
那松针滴落露水尚未触及地面,便在半空被一层若隐若现的玄黄屏障蒸腾化解。
大阵如垂天之幕,上接九霄罡风,下锁万里地脉,厚重威压沉降在肩头,引得沈雷周身雷煞都不由自主收敛。
“来者何人,驻步验牌。”
甬道侧旁的竹林内,一名身着青灰道袍的青年迈步走出。
青年面容清秀,步伐扎实,周身灵气凝练成丝,腰间悬着一方翠玉小印,赫然是化基后期的守山修士。
沈雷抬起手掌,自腰间取出周芷秋交付的玄铁符牌,递了过去。
青袍青年双手接过符牌,拇指在牌面翻涌雷纹上轻轻一按,便有一缕纯正的周氏气机顺着符文流转。
那符牌背面雕凿的青翠孤峰骤然泛起温润黄芒,同地脉道蕴共鸣轻颤。
青年神色顿时肃穆,将符牌恭敬奉还,躬身打了个道揖:“原来是镐京归宗的族兄,族中早有谕令,若族兄归山,可直引面见莹悦姑祖,请随我来。”
“有劳族弟了。”
沈雷收起令牌,言语简短有力。
两人并肩踏入山门甬道,沿途青石古旧,两侧悬崖深谷之中,更不时有清越鹤唳穿透云海。
踏过那横跨深涧的长索桥,沈雷昂首打量四周,眼底也波澜起伏。
只见群山气象万千,同镐京城内那股规矩森严、人道鼎沸的庙堂气韵大相径庭。
不远处的一座断崖上,便有修者盘膝坐在百丈瀑布下方,任凭万钧水流冲砸体魄,头顶三尺处浮动着一方三足小鼎,将飞溅水雾尽数炼化为纯白气柱,倒灌入天灵。
更远处山峦内,则是连绵药田,几株通体泛着金光的异种灵芝拔高数尺,叶片舒展,吞吐着晨昏天光,数十名背着药篓的年轻弟子正手掐印诀,小心翼翼替灵草梳理根须。
且在极远高空,则偶有几道强横气机自闭关洞府内冲霄而起,引得天际云气翻卷变换,显露浩瀚异象。
不过,这些洞府外皆布设了精妙遮掩手段,光华流动间就将其内景象彻底隐匿,任凭沈雷如何运转目力,也只能窥见朦胧残影,无法看清内中修行者的虚实。
待走过横跨山涧的飞虹拱桥,前方山势陡然开朗。
一座通体以青玉合着灵木搭建的恢宏宫阙依山而建,飞檐舒展,宛若大鹏展翼,殿额上悬着三个大字:乙木宫。
行宫周围并未种植繁杂花木,唯有九棵碧玉古竹分列石阶两侧,竹节通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灵香。
引路青袍青年止步于白玉台阶之下,躬身肃立:“姑祖在殿内等候,族兄自行入内即可。”
沈雷抱拳致谢,整了整身上的兽皮短甲,迈开沉重步伐,踏上台阶。
那大殿门户洞开,殿内未设珠帘金幔,唯有几根粗壮古木撑起穹顶。
阳光自天窗洒落,将那平整青石砖映得温润明亮,且在大殿正前方的木榻上,端坐着一道素色身影。
女子着一身宽大青碧长袍,云鬓高挽,插着一根普通桃木簪,未施粉黛,面容如寒潭秋水,不见半点岁月风霜侵蚀的痕迹。
其双手搭在膝头,身躯周围不见半分灵气奔涌,亦无玄妙道纹显化。
但当沈雷跨入殿门的刹那,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分。
只觉得四周分明空旷干燥,神魂却仿佛坠入了无穷无尽的汪洋林海,参天古木蔽日遮天,万物生灭荣枯皆在眼前女子的一念之间。
那种沉静浩大、生生不息的韵味,早已超脱了寻常法力堆砌的范畴,更是隐约同天地大道相连。
其也正是乙木一道九转真君周莹悦,且其已臻至九转巅峰,隐约触及极境玄妙。
沈雷不敢有半分桀骜,上前三步,将手中符牌双手托起,沉声道:“周氏后辈子弟沈雷,奉镐京上位之命归宗,拜见莹悦姑祖。”
木榻上的女子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沈雷身上。
那双眸子澄澈通透,不带丝毫威压,却将青年周身的皮肉筋骨、气血运转看得通透分明。
“起来吧。”
周莹悦开口,声音清润如山泉击石。
未见其施展法诀,沈雷双手托着的玄铁符牌便平平飞起,落入其修长白皙的掌心之中。
其指端拂过牌面雷纹,微微颔首:“芷秋传讯吾已知晓,你在东海斩了四转雀鹰,为她千岁寿辰添了彩头,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