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族中商议结束,周明岳便也拜别诸位长辈,自族库领得两件重宝。
其一是柄通体乌黑的定岳玄尺,尺长三尺三寸,以深海地心重铁铸就,专压地脉翻涌狂煞;其二为一方名为量脉铜罗盘的灵宝,可探万丈地泉暗河。
更有玄黄清气凭空破开界域障壁,将其灵体异象重重封锁压实,化作一道隐于道基深处的保命道符。
待这一切稳妥,青年便也下山去,更改名为岳明。
周庭工事司也就此多了位官吏,手提玄铁尺,丈量山河苍茫,明参恢宏厚土。
而那原本拘泥于峰顶方寸之地的【戊土】道意,也在这大江南北的泥浆浊流中,凝实茁壮。
……
镐京外,丹玄阁主殿。
曾经名震周庭的丹道重地,如今也已成了丹阁在周庭的总坛。
浓郁药香遮天蔽日,在那长街之上,来自其他道统的飞舟络绎不绝,身披各色道袍的丹师穿梭于殿宇重楼之间,门庭若市,喧嚣鼎沸。
只是,如此鼎盛繁华只存于山前,在那丹玄阁后山,那厚重玄铁重门紧闭,外界喧闹被辟音石彻底隔绝。
地心熔岩顺着沟渠在石室内奔涌,翻滚赤火被禁制束缚,尽数化作纯阳地火,汇聚于静室中央的一方青铜重鼎之下。
那重鼎三足两耳,其上铭刻无数繁杂的符文。
而此时此刻,陈清安盘膝坐在重鼎前,原本因寄性之躯而略显年轻的面容,此刻却是形同枯槁,面颊更泛着蜡黄死气。
掌间结出古怪印诀,死死锁住身前大鼎。
那鼎炉之内,也并无草木灵药清香弥漫,反而透出一股刺鼻浓烈的金石焦灼气味。
炽烈地火熊熊燃烧,透过通透琉璃鼎盖望去,只见鼎中翻滚的并非灵液,亦非丹胎,而是一团被融化成赤红汁水的青铜奇金,其中混杂着数十种质地极硬的辟邪玄石。
在那金石液体的中央,隐约凝结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暗黄圆珠。
而陈清安头顶天灵所在,此刻也正不断升腾起一缕缕泛着白芒的神魂之丝,更被其逆行打入重鼎之内,硬生生同那颗金石铜珠熔铸在一处!
神魂剥离之痛,胜过刀劈斧削千百倍。
恐怖痛苦传来,也让老道身躯剧烈抖动,更有诡异血水自天灵滴落,打在滚烫石板上,发出滋滋声响,更是从中迸发生气,其生机也随之消散。
但即便如此,其也没有半分动摇,眼中唯有一片近乎执拗的清醒决绝。
那神魂每融入一分,铜珠表面便凹陷凿刻出一道古朴森严的铭文,老道周身生机也随之消退一截。
嘎吱!
玄铁石门忽然被巨力推开,周安荣手中捧着刚刚纂刻完结的《人道造化丹典》御丹卷,步履匆匆,欲寻师尊商议最后的成书定稿。
但在踏入石室的刹那,扑面而来的焦灼死气便让其脚步猛然僵住。
目光越过翻腾的熔岩热气,落在石台上那具皮肉枯槁、神魂溃散的身影上,其青玉简当啷坠地,摔碎成数截。
“师尊!”
周安荣失声大喊,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石台。
抬手欲强行打断鼎下地火,可尚未触及法阵,陈清安体内紊乱气机就先一步失控。
轰!
那正承受神魂熔炼的金石铜珠发出低沉哀鸣,鼎内狂暴金石灵液反噬而上,沿着神魂丝线重重砸在陈清安识海内。
“噗——”
老道人仰头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漆黑淤血,整具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栽倒。
而鼎炉内的烈焰也随之骤降,神魂消融被迫中断。
那青铜圆珠没了神魂灌注,耀目光芒骤然退去,发出一声清脆跌落声,跌在冰冷鼎底,表面那正在凝结的古老律文也随之凝固,形成一道道扭曲痕迹。
“师尊!您这是在做什么?!”
周安荣一把抱住陈清安,入手之处,老人法身轻如干枯芦苇。
也让其慌乱摸向腰间储物袋,一连扯出三只温润羊脂玉瓶。
拔开塞子,也不管那些保命神丹何等珍贵,一股脑将数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捏碎,化作磅礴精纯青翠药力疯狂渡入陈清安体内。
药力化开,这才勉强吊住了陈清安气息。
老道重重咳出数口污浊血沫,浑浊目光费力转动了几圈,才渐渐聚起神采,落在周安荣那满是惊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