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被我们路过撞见…”
少挚偏了偏头,语气温和得近乎随意:“可信?”
长乘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正巧?”
少挚声音平稳,却带着解剖事实般的冷酷,语气里满是通透的凉意:“那棵老树下,那群活着的‘蘑菇’……”
“方才雾中那头惑人的‘熊’,不理便是,所以众人安然避过一劫。它不过是这山中被异化炁场催生出的寻常精怪,不足为虑。”
少挚说着,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藏着漫天星辰的褐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长乘紧绷的面容,眸底深处,却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幽光:“但,哀牢山腹地,遇到‘那群蘑菇’……”
“周围滋生的苔藓颜色、树缝残留的孢子粉末、这群山精木客的习性……”
“这些自上古海内遗散至今、与地脉共生、枯木寄生的‘清道夫’……”
“哀牢山千年来‘换肺’的流程本就如此…‘山精木客’出现的概率,真的……算‘小’吗?”
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映着雾色,却清亮得可怕,像早已把整条因果线都握在手中。
少挚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锋利:“出之前,你可有将此事提前告知启明,通知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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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乘嘴唇微动,却无言以对。
少挚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对此行真正危险一无所知、仍在奋力追逐的二十余人,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仿佛带着讥诮的寒意:“看他们方才惊讶的样子,甚至此刻……这般积极地去追逐那只吓破胆的小东西。”
“明知后面跟着的可能是什么,你也未吐露半句警告,任由事态……如此‘自然’地展下去?”
长乘一时语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隔音障内只余下两人同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同伴们更显模糊的奔跑杂音。
长乘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试图解释:“……山精木客与那雾中熊影不同。它们乃是上古海内战祸时遗落人间的稀有物种,与现今体系牵扯甚深,甚至可能触及某些被掩埋的盟约……我,不便明言。”
他猛地抬眼,再次盯住少挚,问出最核心的困惑:“可它为什么……偏偏跳到了小炎的身上?”
这才是最关键的异常,是无法用“偶然”解释的指向。
闻言,少挚的头轻轻一歪,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纯良。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咦?我记得……开学之前,在我的茶馆里,便问过你呢。”
他复述着当时的对话,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若真遇着那群蘑菇……我和她,你救谁?”
“我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你早已有了万全的‘解决办法’。”
少挚眸中的温柔笑意骤然一敛,寒光乍现,如同冰层下刺出的利刃。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无瑕,甚至更显“温柔”:“现在好了,炎儿已经沾染了它们的标记气息。这倒不再是我与她之间的二选一了。”
少挚停顿了一秒,目光像是已经看穿了前方那三十条鲜活的生命。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钻进长乘的耳中:“而是……这三十个与你同行至此、或多或少信任着你的人里,你准备‘挑选’其中的哪一位……来替代她,作为献给这片古老山岭与那群‘蘑菇’的……‘祭品’?”
…
这句话太重。
长乘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现…
最终,他却只是从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长乘猛地加快脚步,越过少挚,重新并入追逐的队伍之中,背影绷得极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隔音障随之消散。
奔跑声、喘息声、雾中的风声重新灌入耳中,一切仿佛从未中断。
硫磺味混合着未散的水汽,形成一种令人喉咙紧的燥热与湿冷交替的诡异体感。
霜临的符箓光芒在前方稳定闪烁,如同招魂的引路灯。
众人的喘息因长途奔袭和地势升高而愈粗重,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没有人回头,也就无人看见长乘骤然苍白的脸色,与少挚嘴角那一抹始终未曾消散的、洞悉一切却又冷漠旁观的笑意。
沉默,在这稀薄而污浊的雾气中,蔓延成一片比哀牢山本身更深的、孕育着未知风暴的黑暗海沟。
可那句话——“这三十人里,一定会死一个。”
却像被刻进雾里,贴着每个人的背影,无声地随行。
前方的淡雾深处,隐约可见符箓的光芒正在勾勒出一片嶙峋怪石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