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艮尘看向白兑。
白兑清冷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明了艮尘的言外之意。
她略一沉吟,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而果断:“眼下情形,敌暗我明,地脉诡谲难测,贸然夜行,徒增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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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将至,天色彻底沉黑,夜间于这等险地赶路,非明智之举。就此安营扎寨,抓紧时间休整,布设警戒,以应万全。”
白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悲伤却强打精神的脸:“楚南之死,必究其原因,传回院内,诸位,且先顾好眼前。”
柳无遮闻言,点点头,接过话头,开始分派任务:“嗯,即是如此,巽宫负责在结界外围安全范围内,搜集干燥树枝用于夜间篝火,寻水源、野果。”
说着,他看了一眼震宫众人:“震宫诸位,情况特殊,在此安心休息调息,切勿勉强。”
王闯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话未出口,那股强烈的恶心眩晕感再次涌上喉头,他脸色一白,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环顾自家兄弟,雷蟒闭目咬牙,电蝰脸色青,霹雳爪缩着脖子,大响大畅也是蔫头耷脑…
尤其看向迟慕声时,他正巧又俯身干呕起来,丝丝缕缕的酸水,搅着他胃里抽着疼,脸色已经由煞白转为隐隐青。
王闯最终只能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只能盘膝坐下,闭目调节体内滞涩不堪的雷炁…
见状,长乘此时也站起身,对坎宫众人道:“坎宫负责协助安营,搭建简易庇护,整理营地,药尘为震宫诸位把脉,调配用药。”
正巧,先前外围探查的潜鳞、幻沤和漱嫁三人,手中提着几串用草茎穿起银色小鱼,回到结界边缘。
随着指令下达,众人开始在这片被石像环绕、地下传来诡音的丛林中,各自分工起来。
巽宫几人身影轻灵地穿梭在林间,捡拾枯枝,低声交换着方位信息;
坎宫的霜临、潜鳞、幻沤、漱嫁等人,在周围砍伐一些细直的小树,搭建临时的、背靠古树的三角棚架;
萦丝和晏清则开始调整结界,将防御重点转向地下和更远范围的预警;
药尘挨个检查岳姚的脚伤、灼兹的烫伤、以及震宫众人明显不适的状态,分派丹药;
绿春和石听禅帮着疏翠和青律,将收集来的干燥苔藓和树叶铺在几个棚架下,再铺上帐篷。
白兑与艮尘和柳无遮低声商议着守夜轮换与应急方案;
长乘依旧守在陆沐炎附近,目光却开始巡视全局。
少挚则独自立于营地边缘一棵树下,阴影几乎将他完全吞没,只余一个沉默的剪影。
打捞来的鱼鳞在昏沉的天色下泛着一点冷光,微微扭动身躯。
林间湿冷的气息内,偶尔有极低的话语声响起。
讨论着树枝的粗细、棚架的稳固、或是某处可疑的痕迹,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没有玩笑,没有抱怨,甚至连叹息都压抑在喉咙深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沉重,以及一种强行从巨大悲痛中抽离出来、专注于眼前“生存”事务的麻木与坚韧。
篝火终于升起来。
火光一亮,天色反而显得更暗了——
夜色终于彻底压了下来。
天穹低垂,乌云密布。
没有月,也没有星,厚重的云层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将整片山林死死封住。
古树在昏暗中拉出细长而扭曲的影子,一棵接一棵,排列在林间空地的边缘,像一排排静立不动的黑色人形,沉默地注视着火光中央的人群。
林子寂静得出奇。
偶有虫鸣,断断续续…
或有不知名的夜鸟掠过树梢,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低叫,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更多的时候,只剩下篝火里木柴断裂的“噼啪”声。
那声音并不热闹,反而显得孤零零的,像是在回应更深处——那仍未停歇的、来自地底的咀嚼与碾磨。
这声音听不见,但经由艮尘的确认后,众人的心头,满是“咔嚓”的咀嚼声,与“咕隆”的碾磨声,挥之不去。
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片山林的脏腑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始终没有停下进食。
楚南惨死的画面,更是如同一片始终悬停在视野边缘的阴影。
没有人去提,却也没有人能够真正避开。
它渗进了每一个人的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