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的少挚,终于缓缓抬起眼睑。
晨雾尚未散尽。
他的神情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得温润从容,仿佛什么都不曾生。
少挚先迎上陆沐炎的视线,唇角勾起那抹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弧度,声音舒缓如常,带着令人心安的耐心:“炎儿莫要担心,本源初启,如江河初融,炁机奔涌外泄,便会导致四肢温热,我当初也是这样呢。”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乘那张已然冰封的脸,随即又落回陆沐炎身上,继续温和道:“日后勤加修持,将散布在四肢的炁机,慢慢收归下丹。”
“以炎儿的天资,正常修炼,离炁自会慢慢聚拢哦。”
就在少挚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双向来深邃含笑的褐色眼眸,极其短暂地、清晰地迎上了长乘燃烧着怒意的视线。
少挚的眼底,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惶或阴沉。
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深邃的平静。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对着长乘,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一个确认。
一个宣告。
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答复——是我,你知道是我。
长乘的脸色,在这一瞬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光线被吞噬。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将那翻涌的怒意与寒意死死压在眼底,下颌绷紧。
二人就这样,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刹那,对完了这一场无声的局。
而这一瞬,老白仿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微微沉吟……
但陆沐炎因这股喜悦太过强烈,对两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
她听得眼睛微亮,试着感受了一下,雀跃道:“咦!真的!手脚都暖洋洋的…好像有热流在里头窜!”
陆沐炎松了口气,点点头,“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周围众人:“那个…抱歉,耽误大家这么久…其实这一晚上,大家都是在等我吧?”
陆沐炎耳根微红,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但认真而诚恳:“我随时可以动身,谢谢各位师兄……”
白兑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有些重,但透着某种松了口气的欣慰。
旋即,白兑利落转身,清冷的声音打破凝滞:“坎宫立刻配制药剂,助所有人补充消耗,固本培元。”
“其余人,一炷香内收拾完毕。服药,整队,准备出。”
“是!”
令下即动。
短暂的震撼被压下,生存与任务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众人迅散开,检查装备,收敛帐篷,动作简洁有序。
坎宫几人已架起小炉,药尘熟稔地将几味药材投入水中,淡淡的苦香很快弥漫开来。
不多时,药成。
众人沉默地依次上前,接过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暖流滑入喉腹,驱散部分夜寒与疲惫。
大畅一抹嘴,将空碗重重放下,粗声道:“走!”
晨雾未散,天光晦冥。
林间依旧一片沉郁的灰白,不见曦光。
二十八道身影再次汇成一道沉默的洪流,踏入湿冷的薄雾,朝着昨夜大响大畅所指的、那藏着诡异野庙的密林深处,悄然行进。
雾气缠绕着衣角,吞没脚步声。
前路迷茫,唯有彼此的身影在雾中勾勒出断续的轮廓,指向未知的晨昏交界。
…
…
哀牢山深处。
光线在这里彻底死去。
一处被山体吞没的洞穴,像被遗忘在时间之外。
这里没有真正的“黑”,只是像一块凝固的玉,一种被腐败浸透的暗色。
此刻,空气本身就带着重量,压在人的眼皮与胸腔上。
气味先一步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