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吸饱了水分的蛆虫或等待机会的蚂蟥,从上方湿漉漉的枝叶上“啪嗒”掉落,摔在那截残肢上。
它们稍作停顿,便加入这场无声的盛宴,缓缓蠕动,嵌入腐肉的缝隙。
“咯吱…咯吱…”
脚步声清晰起来,更近了。
“哒……”
落脚很稳。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外,咫尺之处。
来人穿着的靴子踩入洞口光线,勉强照及一小片泥泞——
那是双制式靴子,靴筒侧面,隐约可见被污物浸染得模糊,却仍能辨认轮廓。
竟是…易学院震宫的雷云纹刺绣!
靴底抬起时,带起的泥浆里,有几条细小的、尚未死透的白色蛆虫,正从靴子防滑的深纹缝隙中扭动着脱落下来。
洞穴深处,地面冰冷湿滑。
一双濒死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洞口微弱的天光残影。
一只沾满黑红污迹的手,正极其艰难、颤抖地抬起。
那双手五指张开,对准洞口方向。
随着这动作,以这只手为中心,空气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荡开一圈圈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波纹。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后一块石子激起的涟漪
“滋……滋……”
波纹中,有丝丝缕缕、细弱游丝般的蓝白色电流闪烁不定,试图形成一个隔绝内外声息的屏障。
但这屏障如此脆弱,光芒明灭。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让洞内最后一点生命气息暴露无遗。
洞口的脚步声停驻了片刻。
没有进来,没有试探。
似乎只是在那里“倾听”,或者“嗅探”。
洞内,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喘息,此刻毫无任何办法。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随时可能破碎的、无声的电流屏障……
过了许久。
“咯吱…咯吱…”
湿软拖沓的声音再次响起,调转了方向,不疾不徐。
重新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雾霭与林深之处,继续寻觅…
…
…
二十九道身影踏碎林间凝固的晨雾,如同楔入混沌的刀锋,终于抵达那片被古树环抱的不祥空地。
雾不厚,却极沉。
像一层被反复踩踏过的旧棉絮,贴着脚踝与小腿缓缓爬升。
空气里混杂着湿木、冷土与一丝未散尽的烟火味,让人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某种被拖延下来的夜。
薄雾如纱,缠绕庙宇,沉默矗立。
一切仿佛被时光凝固定格。
古树垂挂湿漉漉的气根,如同沉默的旁观者;
门前两尊孩童石像——男童垂目肃穆,女童嘴角噙着那抹永恒不变的、令人脊背生寒的天真笑意;
两侧半埋入土的石质灯盏内,幽绿色的火焰依旧病态地跳跃着,将一条扭曲的光路引向庙门深处。
“噼啪——”
门内,那堆柴火仍在燃烧,出轻响,火星偶尔溅起,照亮门内一小片空旷的黑暗。
木头受热断裂的声响,在林间显得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偶尔响起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