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木许村,被他以半是讥讽半是怀念的口吻,称为“火烈鸟”的族类后裔。
少挚……对自己认定的“族类”,当真是……护得紧。
这一点,长乘看得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却没有声响,只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近乎荒谬的恍惚。
恍惚之间,眼前这张被深沉心机与温润假面覆盖的脸…
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久远的、几乎要被时光磨灭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那位与世无争、眸色澄澈,从不轻言仇恨的西方帝尊。
为子民挡灾、为族类低头。
与世无争,只因挚友所托便愿倾力相助。
心软,清醒,却也因此被因果反复利用。
那样的神只,曾经站在光里…
思绪只停留了刹那。
长乘的指尖在宽大的花青色袖袍中,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下一刻,现实便冷冷覆上来。
少挚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褐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怒意,也没有犹豫,只剩一片沉凝而锋利的冷。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扣住的灼兹,声音不高,却像是贴着耳骨落下:“我,只最后救你这一次。”
灼兹猛地一震。
少挚的目光毫无温度,继续道:“昨日雷火加身,可曾伤它们分毫?”
话语不急,却字字如刃。
几乎同时,艮尘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攻击无效,莫要自耗精炁!”
话音落下。
风声、火焰、杀意与理智,在这一刻强行压回到同一条绷紧的线上。
这一句话,像是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众人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风无讳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群该死的地蛋子……还他妈敢来?!”
艮尘踏前一步,独自面对那无边无际的木客之海。
他玄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周身厚重的土黄色炁息如大地般铺展开,声音沉雄,带着最后的通牒,毫无退让:“尔等听得懂人言,潜伏窥伺至今。立刻道明缘由,此乃最后交涉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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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木客们,空洞的面庞依旧向上仰视,对艮尘的话语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噪音。
又或者,根本不屑回应。
下一刻,它们开始行动。
后方的木客们缓缓抬起手中之物——
那一块块焦黑、残缺、形态扭曲的“木柴”、干枯的枝条、颜色晦暗的矿石、甚至是一些看不出原貌的腐殖块…
被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向前传递。
像是在进行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最终,那些“木柴”,被送到最前方的一名木客手中。
那是一只明显‘年长’的木客。
它头顶的伞状菇盖边缘已呈衰败的灰白色,周身菌盖干裂而低垂,褶皱层层叠叠,像被岁月反复碾压过;
脸部轮廓比其他木客更接近“人”,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双眼细长下垂,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它接过最后传递来的、属于楚南的焦黑残肢,紧紧“抱”在枯瘦的臂弯里(那残肢对它而言显得过大)姿态庄重。
然后,缓缓迈步。
一步一步,下了石阶。
走向那座敞开庙门的野庙。
它一边走,一边低声吟诵,声音沙哑而古怪,像是从土腔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