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遮的话没说完,白兑却已经抬眼,目光冷静而直接。
“有诈。”
两个字,落地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白兑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坦然与……一丝清晰的愠怒。
这愠怒并非针对柳无遮的质疑,而是针对这强加于身的、莫名其妙的“身份”。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字字清晰,在氤氲热气中传开:“我的身世,我父母的身世传承,乃至我出生至今的每一处关隘,院内卷宗皆有载录,诸位师长同门皆可作证。”
“我白兑,可以说是被整个易学院看着长大的。”
她眸色笃定,那抹孤傲的剑意在眉宇间隐隐跃动:“若论及根底清白、毫无隐秘,全院上下,恐无人能出我之右。”
“若论秘密——”
她微微一顿,眸色冷清:“整个院内,最没有秘密的,便是我。”
说着,白兑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它们所言便真?‘类族’与我何干?我全然不知。”
她眸色笃定,那抹孤傲的剑意在眉宇间隐隐跃动:“楚南之死,本就蹊跷,这些怪物闭口不谈真凶,反而抛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称谓,将事情引向一个从未听闻的存在,继而借口‘避光’潜入泉底……?”
白兑说到这里,话音陡然一沉,脸色也随之一寒,仿佛触及了某个更令人不安的核心:“而我之所以确信此事有诈,正是因为——”
她顿了顿,脸色在热雾中透出一抹铁青,语气里多了一丝被亵渎禁忌的怒意:“我兑宫以性命相托的禁忌密法——七星命咒,在它们入水的一瞬,便被彻底破解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刻。
空气像是被狠狠抽紧。
众人几乎同时看向她的脖颈。
那原本应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呼吸微亮的七点星痕——
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道细而清晰的血痕,静静横在那里。
“什么?!”
“这……!”
“又是这样?!”
兑宫的禁忌咒法,以施咒者性命为赌注的强力束缚,竟然……
就这样被一群看似毫无术法能力的山精木客,借着沉入温泉的简单举动,轻易破除了?
岳姚下意识吸了口气,脸色难看得不行。
晏清与萦丝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骇。
柳无遮眉心紧锁,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风无讳蹙眉骂了一声,但又很快意识到这地方的空气并不干净,强行憋住。
霹雳爪的手指在铜指套里不安地摩挲,眼珠子飞快地在众人身上打转。
电蝰嘴角那点假笑僵了一下,又迅重新挂回脸上。
躁动像水波,在众人之间一圈圈荡开。
…
…
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规则层面的诡异与未知!
如同你精心构筑的钢铁牢笼,对方却只是化作流水,便从缝隙中从容遁走,甚至反过来嘲笑着牢笼本身的笨拙!
这哀牢山、这野庙、这些木客、究竟藏着怎样乎理解的力量?!
然而,在众人的震惊与躁动之中——
艮尘的眼底,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了然。
那了然之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如释重负…
——七星咒解了。
那便意味着,白兑至少暂时脱离了“以命换命”的锁死状态。
果然……七星咒并非真正有关“类族”契约。
这七星咒的消散,或许恰恰证明了白兑与那古老禁忌并无本质关联?
木客的跪拜与称谓,更像是某种误判?
或是基于更复杂规则的利用?
可刹那间,艮尘的心底又覆上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误判或利用的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