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不像询问。
更像……
终于将一块一直压在舌底、浸透了血与火的烙铁,吐了出来。
身侧,岳峙与岳姚,同时脸色一白,嘴唇紧抿,眼底涌上同样的、沉重的了然与哀恸。
是了……
以艮宫沟通地脉之能,又以如此近的距离的探查……
那名同门的埋骨之地,他们……恐怕早已感知到了。
只是,一直未说。
不能说,不忍说。
忽然,老木客菌丝微动,幽光转向艮尘,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
“后山。悬崖处。”
这些该死的蘑菇!!
果然必须触“正确答案”,它们才会吐出下一段“既定台词”!
剩下的,半个字不会多给!
老木客幽光微转,那平板的声调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涟漪:“那一百七十七名人类……跟你这几人的‘炁’,很像。”
“上个月,木客也以为……那些人,能创出什么‘奇迹’。”
它菌丝构成的头部,极轻微地摇了摇,仿佛在模仿人类叹息的姿态:“最后……”
“还不是……只逃出了一个?”
这平淡的话语落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惊浪!
那话语深处,竟似藏着一缕浓得化不开的……无力感?
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它在……惋惜那些震宫弟子的死亡?!
这荒谬的念头刚升起,便被老木客接下来的话,彻底冻结。
它的“目光”,缓缓地、精准地,再次定格在王闯铁青的脸上。
“腐宴主……放你一命。”
声音依旧无波。
“你倒带人……前来反击。”
它菌丝微垂,仿佛在审视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但……无妨。”
“或许,依腐宴主之意……本就是引你们……再次入山。”
老木客的菌丝抬起,幽光扫过震宫众人——
王闯、雷蟒、电蝰、霹雳爪……
最后,倏地停在面色苍白、倚着长乘勉力支撑的迟慕声身上。
那幽绿的光,在迟慕声脸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老木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与“不解”的波动:“这次……又多了六名。”
它顿了顿,菌丝指向迟慕声,语调平直,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脑海:“除了带来‘装脏佛’……”
“甚至,将百年难得一遇的……‘肉身佛’,也带来了。”
它的菌丝头部,似乎极轻微地、向王闯的方向“点”了一下:“当真是……谢谢你啊。”
六名?!
肉身佛?!
装脏佛?!
它在说迟慕声?!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陆沐炎心内急急一慌,失声厉问,一步抢前,将迟慕声隐隐护在身后!
所有人——
白兑、艮尘、柳无遮、药尘、少挚……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射向迟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