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带着些微的暖意,刚在她心间化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吱呀。”
门开了。
长乘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轻松的笑意,他甚至还抬手挠了挠脑后的小圆髻:“是有些怪异。我么……嘿,还真没正儿八经拜过什么神佛,这个庙的建构更是新奇。里头也没什么异常,我就幅度大点儿的三点头,就出来了。”
他看向陆沐炎,笑容扩大:“小炎,去试试?”
一旁的风无讳忍不住插嘴,语调惊讶:“啊?乘哥你不信神的?”
长乘摇摇头,那缕额随之轻晃:“院内自然也有祭祀天地先祖的仪轨。只是这位‘神’么……”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紧闭的庙门,笑意微深:“姓甚名谁不知,出身来历不明,是哪门哪派的神仙呐?拜起来……实在怪异,哈哈。”
一声压低的、充满讥诮的冷哼从角落传来,是大响。
他别过脸,没说话,但那粗重的呼吸声里满是不信与怨愤。
见长乘也是如此轻松归来,陆沐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去了。
她上前一步,青丝随风微扬:“那……我来试试吧。”
转身迈向庙门的刹那,她的目光与迟慕声撞在一起。
迟慕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褐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担忧、沉重、还有一丝被梦魇与现实反复撕扯的无力。
陆沐炎看着他,也想说点什么,可舌尖却像被冻住了。
生死悬于一线,前路迷雾重重,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轻飘。
最终,她只是极轻微地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放心”,也有“等我”。
而迟慕声,也终究只是将千言万语压回眼底,回以一个同样沉重的颔。
一种无需言明的、沉甸甸的默契,在弥漫的危机感中悄然凝结,比言语更有分量。
“吱呀——”
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与目光隔绝。
…
…
庙内,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昏黄暧昧,源自供桌之上三盏粗陶油碟里跳跃的烛火。
火苗不大,稳定地燃烧着,将有限的昏黄光晕投在桌面上——
那里满满当当地堆叠着风干果品、颜色可疑的米糕、甚至还有几块表面凝结暗红、似是血肉的“贡品”。
墙壁上,褪色剥落的壁画描绘着难以辨识的、扭曲的飞天或神怪;
头顶,层层叠叠的陈旧经幡垂落,虽经清洗,但却洗不掉那份年久的陈旧感。
供桌之后,烛光勉强照亮的阴影里,矗立着一尊佛像。
佛身轮廓模糊,似石似木,面部仍是被那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布严密地蒙住,只隐约透出下面凹凸的轮廓。
也不知慕声他们有没有掀开来看过?
佛像两侧及后方,影影绰绰立着六道更为瘦高的黑影,纹丝不动,细节淹没在黑暗里。
一切都是之前那番模样。
可是
奇怪。
很奇怪。
明明桌上琳琅满目,壁画、经幡充斥视野,可陆沐炎站在空荡荡的殿堂中央,第一个感觉却是——
空。
一种渗透骨髓的、万物皆虚的“空”。
仿佛所有的色彩、形体、气味,都被这庙宇本身吸走了精髓,只留下徒具其表的空壳。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复杂:烛火的烟油味、供品腐败的甜腻、灰尘的沉闷,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的…水腥气。
没有香炉,没有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