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隆起一道弧形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气墙,堪堪拦在那黑影飞坠的路径之前,如同柔软而坚韧的缓冲垫!
“噗——!”
黑影撞在气墙之上,出沉闷的声响,下坠之势被大大减缓,但仍沉重地滚落在地。
是雷蟒!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前那以紫金粉刺就的“雷”字所在,衣物尽碎,露出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可怕创伤!
伤口边缘并非利刃切割的整齐,也非钝器撞击的淤紫!
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无数细小嘴喙同时撕咬啄食过的糜烂状!
暗红近黑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浸透了他大半身躯!
雷蟒气息微弱至极,已然完全昏死过去!
众人骇然惊退,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什……什么!?
里面到底生了什么!?
为什么从头到尾,门内没有传出任何打斗声、惨叫声,甚至连炁息碰撞的波动都未曾泄露一丝一毫?
而这无声无息之中,竟能让肉身强横如雷蟒,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遭受如此恐怖的重创,几乎濒死地被“扔”了出来!?
那庙宇深处,那蒙面佛像之前,究竟藏着怎样越理解的、静默的恐怖?
“不对……”
此刻,柳无遮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微微颤动的半透明风络,眉头紧锁成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困惑,“……风络明明还在,感应未断!他们……究竟去哪里了?!”
他手腕上延伸出的风络丝线,另一端分明依旧执着地指向紧闭庙门后的幽暗,清晰地表明连接对象仍“在”庙内某处!
可霹雳爪、电蝰两个大活人,却如同被那昏黄烛光溶解了一般。
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众人的心被无形的钩子吊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般的恐慌。
视线拼命想穿透那扇门,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流动的昏黄。
无力感如同湿透的棉被,沉甸甸裹住每一个人。
太被动了……!
就在这片压抑得即将爆裂的寂静中——
艮尘紧抿着唇,面上温润尽褪,只剩下一种沉痛的决断。
他迈步,走向依旧瘫坐在地、泥尘满身、眼神空洞望着雷蟒血迹的迟慕声。
而迟慕声,其实早在艮尘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期盼目光投来时,眼角的余光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目光太复杂,太沉重。
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逡巡,却又分明穿透了他,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轮廓…
一瞬间,如同冰水浇头,他懂了。
艮尘……
一直以来的艮尘…
一直温润待他如兄长的艮尘…
其实一直在他这张脸上,拼命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被称为“雷祖”,受四千人供奉仰望,能轻易解决眼前一切危局的……“他”。
迟慕声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了。
不是羞赧,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却又被彻底“忽略”的难堪。
同时,心底像被塞进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沉重的憋闷感顺着血脉蔓延,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疼痛。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和雷蟒血迹的双手。
指甲缝里是黑的,掌纹里也是黑的…
大家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