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的身影如闲庭信步,花青色长衫在坠落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提着迟慕声的后衣领,另一手随意地在空中虚点,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或借力于偶尔突出的树梢枝头,每一次轻点都化解掉下坠之势,飘逸而精准地落向预定方位。
而在长乘身后——
一道身影,如风似雾,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疾地掠至陆沐炎身边。
紧接着,陆沐炎只觉腰身一紧。
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揽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之中。
清冽如深潭静水、又绵长如陈酿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少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漫天星辰的褐眸,深深地看了怀中人一眼。
陆沐炎一怔。
只觉得少挚的目光里,除了那无需言明的保护,更有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未及陆沐炎深思,少挚足尖在崖边岩石上轻轻一点,姿态优雅如鹰隼翔空,抱着陆沐炎,如同被风托起的羽毛,平稳而迅疾地向下飘落。
白兑足下霜白长剑光华大盛,托举着她的身体,如同御剑飞仙,划破雾气,以一道干脆利落的直线,后先至,几乎与长乘、少挚同时抵达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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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先后落地,踩在崖底松软潮湿、堆积着厚厚腐叶的地面上,激起细微的尘埃与枯叶碎裂的声响。
白兑剑尖低垂,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周遭环境——
阴暗、潮湿、林木扭曲怪诞,光线被高耸的崖壁与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兑声音清冷,不容置疑:“人齐,检查伤势,准备探查地……”
“貌”字尚未出口——
“窸窸窣窣……窸窣……”
侧后方一片异常茂密、缠绕着湿滑藤蔓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摩擦声响!
众人当即警觉!
紧接着,一道碧绿身影半搀半扛着另一道灰白身影,颇为狼狈地拨开枝叶,踉跄而出!
是绿春和石听禅!
绿春依旧顶着那乱蓬蓬的高马尾,脸上却沾了不少泥污,小麦色的肌肤上多了几道刮痕。
而他搀扶的石听禅,状况则糟糕得多——
原本整洁的灰白僧袍破损严重,沾满泥泞与可疑的暗色污渍,左腿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用树枝和撕碎的衣带粗糙固定的、明显肿胀变形的小腿。
他消瘦的脸上,血色尽褪,眉间那点朱砂也黯淡无光,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却怒睁着,里面燃烧着屈辱与后怕的火焰。
“阿弥陀佛……你们终于来了……善哉个屁!”
石听禅声音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惊悸:“可恶……老衲一时不察,竟被那腐宴主的邪祟迷了心神!”
“它畏惧老衲的正统佛门心炁,不敢直接吞噬,便花费大量邪能,编织无穷幻境困我、惑我……诱我自行跳下这悬崖!”
“若非绿春师侄恰好也在附近探查,拼死拉住,又以巽宫秘药和应急手法为我接骨固定……老衲这条腿,怕是真要交代在此,白日飞升!”
说到最后,石听禅已是咬牙切齿。
这瘦下来的石听禅,性子怎么有一股微妙的变化…显得暴躁硬朗许多?
绿春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脸上却没什么得意,反而心有余悸:“这下我作证,秃子功力确实还行,那玩意儿一时半会儿吃不下,我就捡了个漏。”
“腿是暂时接上了,但里面骨头碎得厉害,得赶紧回去让药尘师兄仔细瞧瞧。”
说着,绿春抬眼,这才注意到悬崖下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群人,顿时一愣,瞪大了眼睛:“早就感知到你们的炁息了,但是…来的人还挺齐!上面庙里……搞定了?”
柳无遮闻言,环顾周围,微微蹙眉:“疏翠呢?”
“疏翠?”
绿春更茫然了,眨了眨眼:“没有啊?我一直是一个人找石秃子的啊。下来后光顾着帮他处理腿伤,躲在这片灌木里休息观察,没见到疏翠啊?她不是应该跟你们在一起吗?”
柳无遮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刚才在崖上清晰接收到的风讯,分明来自疏翠,传达了悬崖下有生命迹象的信息!
如果绿春一直独自在此,那风讯从何而来?
疏翠又在哪里?!
柳无遮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青音缚·巽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