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本应被艮尘带走、有着岳姚面孔的诡异佛像,竟然好端端地、依旧被遮掩着脸部,端坐在神龛中央!
仿佛刚才在庙内生的一切——
岳峙的疯狂、木偶像砸死的大响和大畅——都只是一场幻觉?
庙内的一切,又回到了某个“初始”的状态!
或者说,某个被设定好的、永恒的“场景”之中?!
晏清脑子里飞快串联:规则、幻境、结界、重复、替换……
可还没等他想出哪怕一个稳妥解释,老木客又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晏清紧绷的神经上:
“吾身,一直在此庙之中。仪式未完成,吾需引导尔等,不可擅自离场。”
它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人”的情绪。
它在解释自己的出现?
还是……在陈述某种无法违逆的“规则”?
晏清没有接话,眼神锐利如针,一边警惕地锁定佛台上的老木客,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瞥向庙门外——
疏翠的炁息正在谨慎在周围徘徊,明显就是在探寻几人。
必须出去与她会合!
这个念头刚起,老木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近乎慈悲、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此门,非凡门。便是今日前来的雷祖,亦无法凭己力踏出。除非……”
它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嘲讽或怜悯的光:“……尔是海内之神。”
雷祖!?
海内之神!?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晏清脑海!
‘海内’一概念,还是源自白兑师尊的手稿,自己那年无意得知!
这老木客不仅知道迟慕声的真实身份(雷祖转世),甚至提到了“海内”这个连易学院内部都仅有极少数高层知晓的、关乎世界本质与上古神只的绝密概念!
它之前的懵懂、畏惧、遵循仪式的模样,难道全是伪装?!
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巨大的信息冲击与认知颠覆,让晏清一时竟有些恍惚。
未等他理清头绪,老木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的口吻:“木已入炁,虽仍需木炁滋养,然一丝亦足矣。”
它枯瘦如树枝的手指,指向庙门外隐约可见的疏翠身影轮廓,又缓缓移回,指向晏清自己。
“故而,风,泽。汝可择一。”
它那浑浊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晏清,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宿命感:“很幸运,汝有选择之权。但,留给汝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晏清的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又狠狠拧紧!
他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一丝紧绷:“这是何意?”
老木客微微歪了歪那颗布满褶皱的头颅,动作僵硬如木偶,答得干净利落,像把棋盘直接掀开——
“能够穿过此庙门结界,下崖去直面‘腐宴主’的……是她,还是汝?”
晏清脑子嗡地一下。
它知道!
它竟然连大家下崖的目标是“腐宴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有计划,在这老东西眼中,难道如同掌上观纹?!
这接二连三的、彻底颠覆之前认知的冲击,几乎要冲垮晏清的理智堤防。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巨大而精密的蛛网中心,而织网的蜘蛛,正冷漠地俯视着挣扎的猎物。
就在这时,老木客忽然将目光转向庙门外。
它用一种平铺直叙、却蕴含着无穷恶意的语调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