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生恻隐,上前柔声询问,欲带其寻找归家之路。
却不料,那孩童竟是诱饵,她刚俯身,后颈便遭到重击,意识陷入黑暗。
醒来时,眼前是粗糙的、布满蛛网的木梁。
鼻端充斥着柴草腐烂的霉味、牲畜粪便的骚臭,以及一种油腻腻的、仿佛永远洗刷不掉的烟火气。
地上刺挠,全是草屑。
草屑扎着她的脸,疼得麻。
嘴里塞着一团混着烧锅炉的油烟味与汗馊味的破布,呛得她一阵阵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但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她刚打通下丹,丝毫用不出招数,只有眼泪簌簌砸下来。
门外,人声嘈杂。
有粗野的男人大笑,有妇女尖利的说笑,有桌椅拖动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更有锅铲碰撞、油脂爆裂的做饭声……
一场热闹的宴席正在筹备。
而在那一片浑浊的声浪中,她的巽炁认得出来:正是她要救的那个孩子。
门被打开。
刺目的天光涌入。
几个膀大腰圆、面目腌臜的汉子涌了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像拖牲口一样将她从草堆里拽起。
她奋力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粗暴的殴打与拽扯。
被拖到院子里,几个穿着俗艳、脸颊涂着劣质胭脂的村妇立刻围了上来,眼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兴奋与恶意。
“哈哈!闹新娘子咯!闹新娘子咯!”
“屁股翘!生儿子咯!”
村妇尖笑着,一拥而上,粗糙油腻的手如同铁钳,在她惊恐的眼眸与泪水中,当众撕扯她的外衫、襦裙……
光天化日之下,几乎将她剥得只剩贴身亵衣。
寒风与无数道贪婪、下流的目光舔舐着她的肌肤,羞愤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们试图给她套上一件劣质艳红的嫁衣,她拼死抵抗,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小兽,牙齿、指甲都成了武器。
头被扯得凌乱不堪,好几绺青丝连根断落,混合着泥土与那些妇人手上的油污,黏在脸上、颈间。
有妇人恼了,抓起一旁裁衣的剪刀,揪住她的长。
“咔嚓——”几声,将她半头青丝绞得参差不齐。
披头散,满脸泪痕与污渍,衣衫破碎。
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剪刀刃,求死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她猛地挣扎着,将脖颈几次朝着那锋刃撞去,只求一死!
“想死?没门!”
壮汉几巴掌将她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几乎再次晕厥。
……
再次恢复意识时,先感受到的,不是预期的羞辱与疼痛。
而是一缕极淡的、清雅的墨香。
以及……耳垂处,某种温润之物轻柔摩擦的触感。
她骇然睁眼,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自责与后怕,却依旧竭力维持着温润镇定的眼眸。
是晏清。
他脸色苍白如纸,右侧脸颊有一道新鲜的、犹在渗血的划伤,身上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雅士袍也沾染了尘土与暗色污渍。
他就蹲在她身边,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脸上、颈间的泥污与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