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是回忆的微甜,决断的苦涩,以及最终的,一片虚无的空白。
就在最后一丝梢没入他唇齿的瞬间——
“嘶啦——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润的厚皮革被强行撕裂,又混杂着木质结构扭曲崩断的诡异声响,猛地从他身后传来!
那具他一直背对着的木偶,原本僵硬死寂的躯壳,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猛地张开——
不是手臂,而是整个躯干如同食人花般裂开一个巨大的、内部幽暗深邃的缺口!
无数灰白色、半透明、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细丝(怅鬼丝!)从缺口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蛭群,瞬间缠绕上晏清的身体、四肢、脖颈!
晏清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回头。
他任由那些冰冷滑腻的丝线将自己包裹、拖拽。
像被一张潮冷的木皮从背后覆盖,连肩线、颈侧、胸口的弧度都被准确扣住。
木偶的“壳”贴合得过分。
像早就为他量过尺寸。
像早就等这一刻。
在被彻底拉入那片木偶内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前,他最后的目光,依旧投向疏翠身影消失的那条甬道方向。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噗通。”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落入深潭的闷响后——
烛光跳了一下。
殿内的温度却仿佛更冷。
木偶裂开的躯壳迅合拢,表面涟漪平复,恢复了之前那静立无声的死物状态。
庙堂内,重归死寂。
六具木偶一动不动,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守卫。
蒙面佛像依旧垂,厚布遮掩下,不知其真容,亦不知其是否在“注视”。
供桌上的“贡品”散着陈腐的甜腻气息。
烛火,兀自跳跃着。
将一切光影拉扯得扭曲、漫长,仿佛时光在此地已然凝固。
又仿佛,有什么更深沉、更庞大的“存在”,正透过这静止的一切,漠然地旁观着这场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类的牺牲与抉择。
火舌舔着灯芯,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一点点光,在墙上投出不稳定的影。
只是,若有人此刻细看,便会现,这具木偶原本模糊一片的面部轮廓,正在生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变化。
一些细微的木质纹理在蠕动、重组,隐隐约约,似乎正在朝着某个温润俊雅、带着书卷气的面容轮廓……转化。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墨香,以及……
一缕被斩断的、关于青春与暗恋的,微涩的余韵。
……
…
悬崖之下,时间在粘稠的雾气与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在心弦上锯过。
绿春搀扶着石听禅,脸上还残留着独自在崖下挣扎求存的惊悸。
此刻又被风无讳带来的新消息冲击得目瞪口呆。
绿春难以置信地勾过头,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你刚说啥?大响……还有大畅那哥俩……被……被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