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破碎的裂痕。
她的声音也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雾气吞掉:“……晏清,死了?”
没有回应。
也不需要回应。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萦丝脚下,那截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断丝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落在潮湿的石地上,被雾水浸得亮,像一条被割断的神经。
那截断落的、死气沉沉的丝线,已昭示了一切。
悬崖下的寒意忽然重了几分。
连崖底穿林而过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
浓雾不再流动,仿佛凝固的苍白裹尸布,包裹着每一个人。
水汽贴着脖颈,顺着衣领往里钻。
呼吸变冷。
骨缝凉。
……?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悬崖方向,一道青白渐变襦裙的纤巧身影,如同林间轻盈的雀鸟,拨开层层湿雾。
疏翠自岩壁间几个灵巧的起落,稳稳地落在了众人所在的这片空地上。
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全力赶回。
清秀的脸上带着焦急与如释重负,目光迅扫过众人,尤其是在看到绿春搀扶着的石听禅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的身边,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那个总是步履从容、袍袖间似有墨香书卷气的雅洁身影。
没有晏清。
众人站着,没有人移动,也没有人开口。
所有的目光,沉默地、沉重地,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丝……不忍卒睹的复杂。
疏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氛。
她脚步微顿,脸上那点因为赶回而产生的些微红晕迅褪去,眼神里浮起警惕与困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无人应答。
只有崖底更深的寒意,在无声地蔓延。
萦丝强迫自己移开盯着断丝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却带着颤音。
萦丝抬起头,看向疏翠,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绿春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你……在上面,看见谁了吗?”
“谁?”
疏翠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立刻联想到最直接的威胁:“……什么意思?难道……有蘑菇跟着我下来了?”
疏翠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悬崖上方,语加快,带着严谨,果断汇报:“我路过时特意探查过,温泉里的蘑菇群都还在原处,生命波纹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活动的迹象。”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提供更多信息,补充道:“只是……庙门口,有一具木质的佛像,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己炸裂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陆沐炎,捕捉到这个细节,眸中金红余烬微微一闪:“木质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