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敢呼吸。
王闯没有等任何命令。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双布满老茧、背着雷蟒沉重躯体一整夜都未曾颤抖的手,此刻猛地攥紧腰间短刀——
“铮——!”
刀光如匹练,不是斩敌,是斩藤!
那些缠绕在洞口的、粗如儿臂、表皮泛着诡异铁灰色的藤蔓,如同无数条沉睡的蟒蛇,被这一刀从沉睡中劈醒!
“嗤啦——!”
断口处喷溅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浓稠如墨的、灰败的雾气!
那些被藤蔓储存、过滤、浓缩了不知多少年的瘴气精华,此刻如同决堤的污水,轰然涌入洞内!
光——
哪怕只是崖底这惨淡的、被雾气反复滤过无数遍的微光——
刺破了洞内维持了不知多久的黑暗!
那一瞬间,洞内深处,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窸窣声。
不是攻击的前奏。
是后退。
是惊鸟归巢、走兽入穴时那种急促的、惊恐的、恨不能将自己缩成最小一粒尘埃的……退缩。
洞内深处,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刚才还固执地维持着“屏息”姿态的存在们,此刻如同被掀开巢穴顶盖的蝼蚁,惊慌失措地、拥挤着、狼狈地,往更深处、更黑暗处、更无处可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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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去。
白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
那个在惨淡光线下艰难成型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勾勒出的口型——
迟慕声看清了。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里,早已死去的名字。
一个本该在震雷殿中安然坐镇、以那双柳叶眉眼睥睨众生的名字。
一个本该以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符法与雷法、护佑门下弟子四方的名字。
缚师祖。
迟慕声的喉咙像是被一只从深渊探出的手,猛地攥紧。
一股混着铁锈腥味的、滚烫的液体从胃里翻涌而上,堵在喉间,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喊,想叫出那个名字,想质问这一切——
可那声音被死死卡在声带与舌根之间,化作一团无声的、灼烧般的呜咽。
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蜷缩在洞穴深处、背对着众人、蓬头垢面的身影。
缚师祖。
她身上的衣袍被血浸透,结成暗红的硬壳。
脑后,那根永远利落盘起的髻,此刻早已散乱不堪,灰白的丝混着泥土与暗色的污渍,黏腻地贴在颈侧与肩头。
那根她用了上百年的、随手从膳堂抽来的木筷,此刻正以一种歪斜而狼狈的角度,斜插在那团乱之中,歪得几乎要掉下来。
此刻,这根木筷,仿佛透着一股荒唐的、对过往所有英姿的嘲讽。
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味。
比尸体腐败的味道更胜几分。
是新鲜的。
热的。
血腥味。
缚师祖蹲在地上,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佝偻,肩胛骨突起得像两片折断的刀锋。
她膝盖蜷曲,以一种近乎野兽的姿态,蜷缩在那片阴影里。
她的一只手,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