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把脚落在地脉上,先听一听这片土地今天有没有说谎。
他的目光,不与火光争亮,反而更沉,深邃如渊,在黑暗中微微着光。
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块石头,把所有的细节都收入眼底,记在心里。
药尘在他身侧,同样,一直在看——
看路边的野果,看那些不知名的草药,看那些藏在落叶下的菌子。
偶尔,他会停下来,伸手摘一颗野果,放进嘴里,嚼一嚼,眉头微蹙,品一品,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继续跑。
或者,眉梢一动,又把一片不知名的草叶折下藏进袖里。
间,那枝枯梅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色,微微晃动。
霜临、幻沤、潜鳞、漱嫁紧随其后。
霜临的脸,依旧冷肃,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能割伤人。
幻沤的面容仍模糊,像被雾揉过,怎么看都记不牢。
可那份虚幻里,有东西在变得清晰——
不是五官,是气息。
他的存在感比从前更实了,像一团水雾被压成了水,虽然依旧柔软,却开始有了重量。
潜鳞的眼睛,不再混浊。
那双灰绿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清澈的东西:决然。
他嘴角还残留着乌木苦胆片的清苦,那味道,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漱嫁的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蠕动痕迹,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盯着前方,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火光,和那些越来越近的黑暗。
眼神里,像是一种亮的狠,像是决定:这一次,要把埋在心里的东西挖出来,哪怕连皮带肉一起撕开。
萦丝走在最后。
她的步伐最轻,轻得几乎不留声。
她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指尖偶尔弹出一枚银针,针尖在月光里闪过一下,便不知落到哪片叶脉、哪根蛛丝上。
她在防“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同时,她会在不经意间抹掉众人留下的明显痕迹。
踩深的落叶被她轻轻拨平,折断的枝条被她挪回原位。
他们的影子,被她藏进林里,免得后头有人循着味追来。
月光在雾里折射,变成一道一道朦胧的光柱。
那光柱,从树冠的缝隙里垂下来,斜斜地,软软地,像是谁在天上挂了一道一道的帘子。
人从那光柱里穿过,身上就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像是沾了满身的光屑。
掠过一处缓坡。
萤火虫越来越少。
那几只还在飘的,也只剩下最后的身影。
光,越来越弱,闪得越来越慢,像是快要燃尽的灯,随时都会灭掉。
刚才还零零散散飘着的几点绿光,像被人一口气吹灭,只剩最后几只挣扎着亮了两下。
然后飘着,飘着,飘进雾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不容它们靠近。
脚下,落叶沙沙。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唰,唰,唰”,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声轻响。
那轻响,惊起了夜间觅食的赤腹松鼠。
“吱——”
一声尖叫,从路边的树上传来。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一根树枝窜到另一根树枝,快得像一道闪电。
树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