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八个活人的呼吸,和那越来越重的、压在胸口上的东西。
陆沐炎等人仍在地脉裂隙内行走。
在暗河内已经走了不知多久。
但是路却像换了一副脾气。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窄的裂隙——
两侧石壁往中间挤,头顶的岩石往下压,像是这座山正在缓缓收拢它的胃,要把这些闯进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消化掉。
渐渐地,那暗河的湿冷,被另一种温度取代。
先前那种刺骨的寒还贴在骨缝里没散,转眼,地脉裂隙的主通道却开始吐热。
不是阳光那种干净的热,是从岩层深处闷出来的热。
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无处可逃的、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的闷。
像一口久未开盖的蒸笼,盖子一掀,湿气就扑到脸上,黏得人睫毛都沉。
温度一点点往上爬。
二十度。
二十五度。
二十八度——
三十度。
热不急,却很稳,稳得像有人在不远处架着一锅慢慢煮开的汤,而他们正站在锅盖下面。
空气几乎不流动,风被困死在石缝里,呼吸出去的热又立刻贴回来,像被这条裂隙吞了又吐回,来回翻滚,越滚越浊。
汗很快就起了。
先在后背,像被一只湿手轻轻按过;
再在颈侧,沿着根往下滑;
最后连掌心都潮,握一下武器,指腹都黏。
衣料贴上皮肤,贴得让人烦躁——
不是累,是“闷”,闷到情绪也像被湿布裹住,呼一下都费劲。
暗河的声音渐远,可河还在。
只是它不再像水。
那条黑色的“河”横在裂隙一侧,火球的火照过去,它不反光,像一整条凝固的垃圾袋,绵密、油腻、没有起伏,铺向无休无尽的远处。
偶尔能听见它拍打岸边的一声——
啪。
不清脆,像湿肉摔在石上。
那一下之后,空气里便多一层更重的味道——
腐甜更腻了,硫磺更尖了,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臭——
像酵的内脏、像湿霉的布、像垃圾桶被捂在夏天里三天没开。
艮尘与白兑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就够了:严峻、戒备、以及一种被逼近的确定——
他们,很可能正在走进“源头”的腔室,走进一处不该让活人靠近的地方。
风无讳的脸色先绿了一层。
他努力把嘴角扯成平时那副欠揍的弧度,可呼吸一深,那股味儿就像从鼻孔直接钻进脑子里,把他的幽默冲得四分五裂。
他捂着鼻子,声音闷,像憋着一口想吐的气:“我感觉……鼻子里全是臭味儿,我快受不了了…”
刚说完这句话,风无讳捂着鼻子,寻着那臭味的方向,下意识往旁边一瞥。
然后——
他整个人定住了。
裂隙在这里又经过一个小的、三十度左右的狭角。
那角度很小,小到之前根本看不见这边有什么。
可此刻,风无讳的目光,恰好穿过那道狭角,看到了另一边。
视线,豁然变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