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王闯猛地往前冲!
那不是莽撞,是崩断!
像有人把他胸口那条绷了太久的弦硬生生扯断!
他的脚步虽快,但极其敏捷,毫无声音,只有留下的一句来自喉内的低吼:“我来探路!”
紧接着——
白兑按着剑,紧随其后!
艮尘快步跟上!
风无讳咬牙,冲!
陆沐炎深吸一口气,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也跑起来!
少挚在她身边,那黑色的炁,始终没有断,一直往她体内渗,帮她压着那股被闷热蒸出来的燥。
长乘也跑起来,那双丹凤眼里,有光在闪——
是悲悯,是了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着的东西…
迟慕声压着眸底的某种幽深,面无表情,跟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长成人形的、嵌在石壁上的——肉。
一路上,看到好多!
那些肉,那些长成人形的肉,那些嵌在石壁上的、正在从石头里往外爬的、正在被消化成这个样子的——人!
肉里的人脸不再稀罕——
一张、两张、十张……
震宫的!
震宫的!
震宫的!
几乎全是震宫的人!
那一百七十多号人…
一张一张,从众人眼前掠过,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翻开了一本巨大的、用活人做的相册。
王闯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
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味:“都是震宫的人……”
话没说完,前方的腐甜忽然变得更浓。
那甜香像一口黏稠的糖浆,从更深处涌来,裹住鼻腔,裹住喉咙,甜得让人想吐,也甜得让人冷——
像某个巨大腔室正在呼吸,呼气时,把“宴”的味道吐出来…
…
…
【o:oo】
大雪锅山顶,营地。
天光彻底铺开后,云海退到山腰以下,像一张白毯被谁慢慢抽走,露出山顶真正的骨相——
嶙峋的石、贴地的苔、扭曲的矮曲林,和一片被晨风吹得干净利落的空旷。
帐篷已扎好。
地钉深埋,绳索拉得紧,布面被风吹得鼓起又伏下,像一群还在喘气的野兽。
背囊堆在帐篷口,里面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掏出来:水囊、干粮、符纸、法器、那些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却必须带着的东西。
篝火也生了,火舌舔着细枝,噼啪作响,带出一股干燥的木香——
那香气在高处格外清,像能把人肺里残留的瘴气刮掉一层。
在这海拔三千米的山顶上,给这些活人一点安心的光。
若火站在营地中央,背影像一根烧硬的铁柱。
他的独眼里还残着日出那抹红,可声音已经恢复了离宫尊惯常的粗砺与干脆,像把情绪一刀切回胸腔里,只留行动:“分三组。”
他抬手一划,指向不同方向:“一组勘察地形,周围三公里的情况摸清楚,什么地方能走,什么地方不能走,山脊、裂缝、避风点、地热口,全部记下来。”
“一组采样,苔、土、涧水、树皮,全要,尤其是苔藓,越靠近地缝的越好。”
“最后警戒,大家轮流守卫,两个时辰一换,各自排好顺序,别让什么东西摸到我们营地门口才现。”
众人应声散开。
脚步踩在苔藓上,出极轻的“沙”声,像踩在绒毯上,却又隐隐透着湿冷的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