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后半夜,火苗低矮下去,时不时“噼啪”一响,炸开一点细碎的火星,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四周群山伏在黑暗里,一道接一道,轮廓沉沉压着夜色。
天上的银河却亮得有些过分,像无数冰冷的碎银铺在头顶,静得近乎残忍。
若火干脆躺在地上。
他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掌摊开贴着冰冷地面,独眼睁得极大,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被反复烧灼过的网,通红得惊人。
他一瞬不瞬地感知着地下的动静,整个人像一块被绷到极限的铁,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仿佛生怕自己喘重一口气,就会错过那地脉深处极细微的一丝回应。
周围众人也都没有真正睡着。
有人靠坐在石边闭着眼,实则指尖还贴着地面;
有人抱膝守在篝火旁,眼神空,却始终绷着耳朵。
长时间的无果与焦灼早已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磨细了。
磨得一碰就响,一触即断。
忽然——
若火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急,甚至带起一串草屑与土粒。他独眼瞪得亮,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因激动而颤:
“地下有雷!!有有,有!!”
这一声像炸雷一样,瞬间把营地里所有人的神魂都轰醒了!
灼兹几乎是第一个扑到他身边:“真的?!”
淳安也猛地抬头,眼底困倦与沉闷被一瞬扫空,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站直:“我也感觉到了!”
不止他们。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不是先前那种若有若无、隔着厚土与屏障传来的模糊异动,而是极清晰的一下——
像大地深处忽然有人将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岩层心口,震意顺着地脉层层传上来,带着雷炁独有的凛冽与爆裂,直撞得人心头麻!
众人齐齐惊醒,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这回,再无疑问!
地下——真的有雷!
另一侧,玄谏仍旧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未散。
黑袍在夜风里翻动,他面色已苍白得没有血色,唇边甚至隐隐沁出一点青黑。
他还在施展坎宫秘法,将地下暗河的水脉与自己强行共振,试图顺着方才那一道雷炁爆开的轨迹,反推其具体位置。
那种强行共振极耗心神。
仿佛不是在寻水,而是在拿自己的经脉去贴地底无数支离破碎的水线。
一寸寸摸,一寸寸辨,一寸寸将它们从混乱中拽出来。
终于,玄谏猛地咬住牙,整个人像被反震了一下,硬生生后退一步!
他脸色煞白,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才声音涩地开口:
“我……我也找到了……”
他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夜色沉重、几乎与群山融成一体的山坳深处。
“西南方向山坳深处……有泉水出口。我已经将泉水冻结。”
若火眼里猛地迸出一团火!
没有半句废话,他抬手一挥,声线低沉而决绝:“走!”
这一声落下,整个营地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终于找到了箭头!
众人瞬间起身,收拾、背负、提灯、整队,一切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萦丝已先一步甩出银丝,将周遭营地防卫警戒线匆匆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