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顿时静了一下。
风无讳眨了眨眼,立刻听明白了。
谁要问,谁来喝。
白兑已微微动了下,像是要上前,陆沐炎却先一步开口:“好,我喝。”
迟慕声下意识抬手要拦,陆沐炎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过去,在那张小木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一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白兑的眸光,极轻地沉了一下。
又是这样。
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真正会开口的人,真正会试探的人,目光总会越过旁人,直直落到陆沐炎身上。
那不是单纯的敌意,倒更像一种认准了她的试法,其余人在那些人眼里,好像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心口无端有一点细细的不舒服,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
茶入口时,倒比陆沐炎想象中顺。
先是浓绿茶的苦,再往下咽,舌根深处便泛起一点说不出的药味。
算不上难喝。
水路倒挺宽,苦归苦,还能入口。
只是喝下去后,喉间热,后脑勺慢慢有些沉。
也就在这时,长乘微微眯了下眼,剑指轻抵唇边,意念里的声音,不动声色地落进几人耳内:“这杯茶,叫‘大救驾’。”
“学名缬草。梵净山周边海拔八百米以上的山地常见野生,苗家也叫它满山香、七里香,常拿根茎入药,安神、镇惊、助眠。”
他看向那只茶罐。
“这婆婆用的是晒干的根茎,切碎了,跟老茶叶一起煮。茶味盖住药味,喝着像浓绿茶,可咽下去后舌根会苦,后脑也会慢慢沉。”
“不是毒,是在松人的心防。”
陆沐炎还没等长乘把话说完,已经把茶杯轻轻放下。
正如长乘所说,她像是忽然懒得再绕弯子了,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乜三婆婆,很多人都让我们丑时来找您。可这两天出的事太多,我们等不到丑时,只能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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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龙乜三终于抬了头。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陆沐炎看。
那老太婆的眼皮本是耷拉着的,眼窝深陷,眼珠也浑浊得像一口老井,偏偏此刻抬起来时,里头竟骤然亮得惊人,像一根针,穿过火塘、茶气和昏暗,钉在陆沐炎脸上。
火膛里的红光映在陆沐炎脸上,也映亮了陆沐炎的那双眼。
她眼型本就生得清,眼尾微微挑着,瞳仁黑亮。
哪怕连日奔波,脸上带着疲色,那双眼仍旧像藏着一层不肯灭的火。
现在被火色一烘,更像是藏着一点极静的明焰。
可这会儿子,那火光像被什么水声压住了,眼底骤然泛起一点恍惚。
下一瞬。
陆沐炎脑海里也像忽地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不是人声。
像水流、风声、石头彼此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古怪又沉重。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骤然响起,说的是一句她根本听不懂的苗话,却像重锤似的,一遍遍撞着她的神智。
一遍。
又一遍。
紧接着,又有另一道声音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模糊,却一声声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