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轻,身形在雾里像一根被风牵着的细竹,随时能往任何方向掠出去。
剩下几人也都没闲着,各自把炁机往周围铺去。
白兑跟在侧后,金炁细细铺开,探着石阶、断纹和两侧岩壁。
少挚的坎炁沿着雾和水气往前走,神色始终淡淡。
长乘则不疾不徐,目光落在每一处山势转折上。
越往里走,几人越觉得古怪。
迟慕声感知着周围残留的震炁。
他越探眉头越紧,这里完全就是从现代的电网里剥离了出来。
与此同时,陆沐炎走在中间,心口那点梦里残留的感觉也一点点浮起来了。
这条山路不像新修的。
也不像普通荒路。
石阶很旧,边缘被磨得圆滑,有些地方陷进土里,有些地方被树根顶开,露出暗青色的石骨。
雾气贴着石面滑过,像四千年前就这样走过无数次。
两旁植被也不对。
有的草像韭,却开着细小的青花,叶片被雾水一浸,泛着一种很轻的翠色。
长乘看了一眼,低声道:“祝余。”
“古书说,食之不饥。”
风无讳眼睛一亮:“能吃?”
白兑看他。
风无讳立刻收回手:“我就问问。”
再往前,石壁上攀着一片暗色草叶,像乌韭,又贴石而生,蔓延到树根处。
陆沐炎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竟觉得微温。
长乘道:“萆荔。”
“古籍里说,生于石上,亦缘木而生,食之已心痛。”
不远处,还有方茎黄花、赤色小果的草木夹在岩缝里,颜色亮得不太像这年头该有的东西。
少挚扫了一眼,道:“荀草。”
风无讳这回没敢伸手,只嘀咕:“我巽宫最善草木,这地方的草怎么见都没见过?愣是一个都看不懂。”
他一句话,倒把几人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
山路两旁,冷杉高耸入雾,树干黑沉,枝叶层层压着,像一列沉默的卫兵。
雾气在林间缠绕,连树皮上的旧痕都像某种看不懂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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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更高些,一株老树枝头上竟缀着成片的白花。
花苞轻大,垂垂分开,远远看去,真像一群白鸟停在枝头,雾里一荡,几乎要振翅飞起来。
迟慕声停了一下:“……这是,鸽子花?”
长乘点头:“珙桐。”
“梵净山的老树了。”
石壁下还有几株淡紫红色小花,贴着湿土生着。
叶片小,花色却很明亮,在雾中像几盏细灯。
白兑看了一眼,划过疑惑:“…不是常见种。”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迟慕声走在一旁,看得眉心都皱了起来。
他和陆沐炎都受过最正统的现代教育,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对。
不是“山里古老”那么简单。
也不只是炁不对。
而是这里的植被、生长方式、生长逻辑,空间气候,彼此混生的状态,本身就不该存在于同一片现实里。
这里头任何一株,若真完整出现在现代视野里,都足以掀起极大的骚动。
可现在,它们就这么安安静静长在这条雾中山路两侧。
堂而皇之地,一丛丛长在这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旧山道旁。
风无讳倒没想这么多,只一路看得连连称奇,觉得这地方好得像进了什么山精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