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脸色顿时一凉,嘴唇都僵了僵:“……啊?”
迟慕声也立刻接上,眉头拧得极紧:“是。我方才看过四周,这里有些植物,别说这个季节不该有,就是这个时代都不该有,真要放到外头,早乱套了!”
这几句话一落,几人心里都跟着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就看向四周。
庙外大雾翻涌,夜色却还是沉沉压着,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按理说,这一夜早该过去了。
可四下望出去,黑还是那样黑,雾还是那样白。
像从他们进来起,这一整夜就一直悬在头顶,没有真正往前走过半分。
风声偶尔从山林深处卷出来,贴着雾边绕一圈,又很快散掉,四下却仍旧没有半点将亮的意思。
像这个夜晚被什么东西生生拽住了。
也像他们从踏进旧庙那一刻起,就被一道看不见的手按进了一个永远走不完的黑夜里。
长乘眼底愈沉了下去:“此刻我们在这里,很可能不止过了七天。”
“你们体内的炁、筋骨、血肉,都有被时间强推过的痕迹。不是运转得快,是这里的时序在往前硬送。”
“不是一轮时序,是至少两轮。”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外界……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这话一落,几人齐齐变色。
白兑什么都没说,立刻闭目坐下,运炁去探自己体内的变化。
风无讳整个人都麻了,连声音都开始飘:“……啥?多久了?多久了?得十几天了吧?”
“这破庙还能这么坑人?!”
迟慕声脸色也是一变:“糟了,狗剩是不是寻不到我们了?”
风无讳猛地扭头瞪他:“这个时候还想什么狗剩啊!院内会不会已经找我们找疯了?!”
他说着,声音都紧了,目光不住地往庙外和四周乱扫,像是恨不得立刻从这片黑雾里看出点什么来。
“是不是…蜚是不是已经把那个入口撬开了?!”
没人立刻接他这句。
少挚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抬眼看向庙中央,眸色沉得暗。
那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紧,像那份沉静底下,正压着什么谁也碰不得的东西,正在酝酿。
长乘盯着庙中央一动不动的陆沐炎,眉心压得极深。
“不知道外头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我们不能再等她自然醒了。”
“得想办法,把小炎尽快叫回来。”
这话一落,几人神色都跟着一紧。
可还没等谁先开口——
另一头,陆沐炎的意识,已经在雾里追了出去。
…
…
那背水的女孩跑得极快。
她脚下踩着湿滑的山路,裙角扫过草叶,雾气被她一路撞开,又在身后飞快合拢。
陆沐炎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越跟,四周的景象便越清晰起来。
已经不是她先前见过的那座旧庙了。
而是一整座藏在山雾深处的古寨。
吊脚木楼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坡上,木栏、石阶、风灯、挂着干草药和兽骨的檐角,全都湿漉漉地浸在雾里。
远处有水车,有火塘,还有人声,模模糊糊地从白雾那头一阵阵传来。
那女孩跑得满脸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路都在压着什么巨大的喜讯,恨不得立刻冲回寨里,喊给所有人听。
“安全了!”
“今年开始,彻底安全了!”
“八月八的仪式做完了,石手红喽,离煌司神显灵了!”
她的声音脆生生地穿过雾,直直撞进陆沐炎耳朵里。
陆沐炎一怔,下意识又去看她。
那张脸,还是像白兑。
像得叫人心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