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他没问过我一句。一天都没有。一分钟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面很平,天也很平,交界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
芷芷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他吗?”
shirey没回答。
她坐在那里,看着海。海鸟又飞回来了,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歪着头看她。
“韩安瑞,”她说,“他被咬了。”
“被谁?”
“被化骨龙。”她笑了一下,“被郭图逢纪那样的化骨龙。被宇文述那样的化骨龙。被戈培尔那样的化骨龙。”
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光脚踩在沙子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
“那些人在他脑子里种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光。他现在——站在这座岛上,守着那些被他改造过的病毒实验室,恨了我多年,然后突然现,那些恨可能是假的。”
她走得很慢。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吹乱了。
“然后呢?”
芷芷问。
“然后他就空了。”shirey说,“恨是他的氧气。恨没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滩涂。退潮了,招潮蟹又开始往外爬,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灰色。
“你心疼他吗?”芷芷问。
shirey没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蟹,看着那片滩涂,看着远处那座观测塔的剪影。
站了很久。
“不心疼。”她最后说。
声音很平静。
“他自己选的。”
她转身,继续往回走。
“韩安瑞——他是被咬的那个。他是麒麟子,是被害的那个。但他也是不反抗的那个。”
她顿了顿。
“他每天花两小时折腾头,为了在我面前留下好印象。他没花一分钟折腾那些‘事实’,为了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被海风吹散了。
“他自己都不在意真相。我替他着什么急?”
“过去,我总是很替他惋惜,我总觉得,他是个难得的麒麟子,顶级配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被化骨龙给化了,但是听你这么讲之后,你看,赵王、袁绍、胡亥、隋炀帝、夫差……他们哪个不是天胡开局?哪个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麒麟子?那又怎样?历史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煊赫配置格外怜爱他们一些,要败照样败,照样结局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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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放鞋的地方,把脚上的沙子拍干净,穿上跑鞋。
“芷芷。”
“嗯?”
“你知道人和化骨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知道。”
“化骨龙咬人,是因为它天生就是化骨龙。它没办法。”shirey系着鞋带,头也没抬,“但人可以选择不信。”
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那些被咬的人——田丰,沮授,伍子胥,廉颇,扶苏——他们死了,但他们死的时候,知道自己没做错。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海。
“韩安瑞呢?”
她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