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明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怪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几十双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睛同时盯住了他,其中不乏体型比他大上数倍的庞然大物。有的眼睛像铜铃般浑圆,瞳孔竖直如针;有的眼珠浑浊黄,透着某种原始的警觉;还有几只体型如山的怪兽,眼眶里像是燃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那股子躁动不安的气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识趣地绕了道。
林夜明也僵住了。
他保持着瞬移结束时的姿势——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半举在空中,像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招呼。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在紧身战斗服的布料上洇出一条细细的水痕。
虽然他仗着“怪兽亲和”这个词条直接瞬移过来,但这并不代表他看到一群怪兽盯着自己的时候不会紧张。这就好比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狗很乖不会咬人,但当十条藏獒同时冲你呲牙的时候,你多少还是会有点反应的。更何况,眼前这些玩意儿可不是藏獒能比的——最前面那只长得像史前巨鳄的怪兽,光是一颗眼珠子就比他整个人都大。
这是生物的本能。刻在基因里的、跨越物种的、看见捕食者就该撒腿就跑的本能。
“那个……”林夜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吃了吗?”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怪兽们继续盯着他,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那只史前巨鳄眨了眨眼,上眼睑落下一层灰白色的沙砾,扑簌簌地往下掉,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响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林夜明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型动物园的展览台上,而观众们既没有鼓掌也没有扔石头,就是单纯地看着——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里毛。
就在林夜明考虑要不要直接开溜的时候,离他最近的一只怪兽突然动了。
“你懂我们的语言?”
那是一只体型类似于螳螂的陆生怪兽,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被压扁的西瓜,四条短小的腿肉嘟嘟地撑在地上,看起来笨拙得有些滑稽。但它的前肢是两柄货真价实的镰刀,刀刃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的锯齿细密得像精工打磨过。
它用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姿态凑到了林夜明面前,六条腿交替移动,没有出任何声响。硕大的鼻孔抽动了几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两股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夜明的脸上,带着一股硫磺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林夜明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它的眼睛里竟然开始蓄泪。
那双昆虫特有的复眼,原本应该是冰冷而机械的,此刻却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每一个晶格里都盛满了透明的液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折射着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捧着一把被打碎的星光。
“不是,你哭什么啊?”林夜明懵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那只小怪兽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镰刀般的前肢微微颤抖,锋利的刃口无力地垂向地面。它看起来像是憋了很久,又像是在害怕什么,那种想要表达却无法言说的急切让它整具身体都在抖。
其他怪兽也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个个开始躁动起来。
不是攻击性的躁动,而是一种……委屈?恐慌?又或者是某种混合了绝望和希冀的情绪,像是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有的怪兽低头用鼻子拱着地面,扬起大片沙尘;有的出低沉的、像是呜咽般的叫声,频率有高有低,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争吵;还有几只体型较小的怪兽缩到了大怪兽的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林夜明的“怪兽亲和”词条在这一刻挥了作用,他能模糊地感受到这些怪兽的情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风景——轮廓清晰,但细节模糊。
它们在害怕。
不是怕他,而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恐惧不是突然袭来的,而是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渗透进骨髓里的。它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怪兽们把恐惧当成了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他的出现,让它们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虽然这根浮木看起来也不怎么可靠,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你们……”林夜明试探性地伸出手,摸向最近那只怪兽的鼻尖。
那只螳螂怪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它的皮肤,粗糙、干燥,带着沙砾的颗粒感,还有一些细小的疤痕——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像是在讲述某种无声的经历。它的皮肤下有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更原始的生命律动。
怪兽没有反抗,反而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倾诉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在林夜明的心口上。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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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大地在震颤,灰白色的沙砾在地面上跳动,像是一锅被颠起的炒豆子,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连空气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能量搅动,掀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从远处呼啸而来,卷起漫天沙尘,呛得林夜明眯起了眼睛。
林夜明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个虫洞正在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撑开。
那虫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裂,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空间的裂缝在扩大,像是玻璃上的裂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裂纹都散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透过那层扭曲的、像肥皂泡一样薄的空间薄膜,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侧的画面——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地,还有那些熟悉的、人类的建筑轮廓。
地球。
那个他本应该去支援的地方,此刻正在通过这个虫洞,向这边投放某种东西。
不,不是投放。
是攻击。
这个时候,周围的怪兽那股悲伤的情绪又开始弥漫了。比之前更浓,更烈,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整瓶陈年烈酒,呛得人眼眶酸。
只见,在那个虫洞开始形成的时候,两个气息不错的怪兽出现在了虫洞的面前。
它们是从怪兽群中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