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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新任务（第1页）

星球的地面比前哨站更粗糙，脚下的岩层像是被无数场陨石雨砸过，坑洼密布，边缘锋利如刃，踩上去有一种细碎的脆响，偶尔还会崩落几粒滚烫的碎屑。空气里的硫磺味更重了，混合着某种类似于臭氧和矿物粉尘的气息，呛得人喉头紧，谈不上好闻，但对林夜明来说还算能接受，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确认这股气味不会干扰判断，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伙伴。

戈布落地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一些。它的肢体语言很直观：肩甲微微下沉，让背部那道坚硬的脊线不再紧绷；粗壮的尾端直接拖在地面上，随着走动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甲壳表面原本急促闪烁的能量回路也恢复了平稳的脉动频率，像一颗终于放慢跳动的心脏。巴茨斯则安静得多，四足落地后只是原地转了转，前爪在岩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脚下这片土地的硬度与温度和记忆中没有两样，然后就不再移动。

林夜明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不止它们两个。岩石尖塔之间的阴影里，断裂的岩柱背后，甚至远处一片暗紫色植被覆盖的低洼地里，都隐伏着大大小小的轮廓。那些轮廓在黯淡的恒星光照下缓慢移动，有的蹲伏着，将甲壳压低贴紧地面，只露出一线复眼的微光；有的正从裂隙中探出半截身躯，脖颈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有的则在更远处的高台上驻足，保持着距离，头部的感应器官微微转动，像是在评估他这个陌生来客的威胁等级。数百道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却没有任何一头出声响，唯有风穿过石缝时带出的呜咽在空谷中回荡。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低沉的喉音，从左侧一块巨岩后方传来。

戈布……你还活着。

声音粗糙，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密闭的腔体内反复摩擦出来的，尾音还拖着一丝近乎叹息的颤响。一个体型比戈布更壮硕的黑色身影从岩石后走了出来，步伐缓慢却沉稳，每一步落地都震起一圈细尘。它头部的甲壳上分布着几道暗黄色的纹路，像古老的图腾或伤痕的烙印，边缘已有磨损的痕迹，显示着岁月的堆积。它看上去像某种变异的哥尔赞，或者说，这头跟戈布同种族的怪兽，只是年纪大了，胸腔的甲片之间有明显的接缝，关节处的角质层颜色泛灰，呼吸时从气孔里喷出的白雾也比年轻的同类更绵长。

它的目光从林夜明身上掠过，复眼的晶面映出他整个人类的轮廓，在瞳孔深处停留了约莫两秒，然后落在戈布身上，停顿了几秒，甲壳上的暗黄纹路微微一亮，又转回来。

这个人类，把你带回来的？它的尾端轻轻敲了两下地面，像在思索什么。

戈布出一串短促的、类似电流碰撞的声响，头上的触角也跟着抖动了几下，没错！

那头年老的怪兽又看了一眼林夜明，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复眼微微眯起，甲壳前缘的感应毛轻轻摆动，捕捉他体表散的热量与气息波动，倒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像是在确认这个家伙有没有威胁。林夜明保持人类形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以示无握物，呼吸平稳均匀。在这种场合，释放善意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动。

回来就好。年老的戈布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疲惫的释然。然后它转身，朝着远处一片更高的岩台走去，步伐沉稳，尾端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没有再回头。

戈布低低地鸣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柔和，像在提醒，然后侧过脖颈示意他跟上。

林夜明跟着它们穿过了这片崎岖的区域，沿途能感受到更多目光落在身上。有的藏在裂缝里，只露出一截甲壳边缘或一只幽绿色的复眼，在他的身影经过时微微缩回去；有的在半塌的石塔顶端，高大的身形投下一道倾斜的阴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哨兵；有的是从地底传来的轻微震动，通过脚底传导至小腿，那种低频的脉动说明这颗星球的地层里应该还有不少潜藏的个体，正隔着数百米厚的岩层感知他的存在。它们大多没有现身，只是在暗中观察，偶尔有急促的嘶鸣从远处传来，又被风迅带走。

戈布带他来到一座相对完好的岩塔下方。塔身内部的空洞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栖息地，穹顶上方有几道天然裂缝透入微弱的星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地面铺着某种干枯的苔藓类物质，暗褐色，踩上去柔软而微潮，带着一股类似腐殖质的泥土气息。角落堆放着几块散着微弱热能的矿石，橙红色的光晕在岩壁上缓缓流淌，让整个空间有了些许暖意。巴茨斯已经蜷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前肢交叉叠在胸前，进入了一种低能耗的休息状态，胸腔的起伏间隔拉得很长。

林夜明靠上岩壁，后脑贴着粗粝的石面，感受着矿石散的微热从脊背渗入，把刚才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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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这是刚才那头年老的戈布提到过的名字。虽然他没有主动问，但那句话已经把这个地名钉在了他脑里。他知道这是哪里了。星系，是不少宇宙怪兽的栖息地与迁徙中转站，星图上标注着灰色区域，偶尔也会有文明遗留下来的设施，散落在各个小行星带之间。这颗星球上的怪兽群落显然自成体系，彼此之间有简单的沟通和领地意识，但没有明显的敌对结构，至少在这片区域，它们保持着某种脆弱的共存。

只不过这一切，都因为根源破灭体不断捕获他们的族人，而陷入了动乱中。他想起路上戈布曾用一连串急促的频率向他传递的画面：失踪的同伴，空荡荡的巢穴，还有那些在深夜中一闪而逝的银色光弧。许多路过的怪兽已经不会再来了，甚至因为这个还远远地避开，原本热闹的迁徙路径如今冷清了大半。

外来者。

岩塔门口的阴影里，那头年老的戈布不知何时折返了。它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甲壳上的暗黄纹路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是内部有某种液态的能量正在循着纹路循环。它的呼吸很慢，胸腔起伏时，能听见内部某种机械般节律的嗡鸣，像一台老旧的引擎在低运转。林夜明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半阖的眼睑下抬起，等它继续说下去。

老戈布的复眼在暗处亮了一下，甲壳前缘的感应毛微微后贴，像是在斟酌词句。它沉默了一阵，胸腔里的嗡鸣声渐渐加重，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尾端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能带它们回来……说明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对手。它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像岩石在深层压力下出的沉闷呻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我们族中有一个孩子被抓走了，能否请你帮忙找到它。

它的前肢微微抬起，又放下，爪尖在苔藓地面上划出三道浅痕。

你的孩子？他问，同时直起身子，将重心从岩壁上移开。

老戈布沉默了片刻，复眼转向岩塔外那片暗紫色的低洼地。远处，那条横贯平原的裂隙正像一道凝固的伤口，安静地蛰伏在星光之下，边缘的石壁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像被什么极高温度的物质灼烧过。

三个月前，它跟着迁徙的队伍经过-o分区。老戈布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几乎被风吞没，胸腔的嗡鸣也减弱了几分，像在克制某种情绪。队伍里有七头，只有三头回来了。回来的那些……眼睛已经空了。

林夜明没有追问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从老戈布之前的描述中拼凑出了画面，那些归来的怪兽目光涣散，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体内的能量回路紊乱如断裂的琴弦，最终在短短几个昼夜内彻底沉寂。他见过类似的症状。

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抓的？他换了个角度，同时从岩壁上直起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折叠好的小型扫描仪。

十二个昼夜之前。老戈布说，尾端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时间节点做标记。最后一头回来的老巴茨斯带回了它的气息残留，就在裂隙边缘。从那以后，再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