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自称殷鸿志的年轻男性是第四小队的队长,而第四小队就是这次失踪的搜救队。宁绥暂停音频,仿佛身边有什么在窥视一样,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
“是他们留下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鬼,你不轻轻说话也没关系的。”夷微也压低了声音。
“还有其他的录音吗?”邓若淳探头探脑。
宁绥接着播放下一段。这一次,录音中的人声变得有些疲惫,病恹恹的,全然没了上一段的精气神。
“第四小队,殷鸿志。因为失误,我们的饮用水在昨天扎营时不翼而飞了。虽然组织交代过尽量不要饮用山泉水,但是没办法,我们总不能活活渴死在山里。我想,即便泉水不干净,加热处理一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今早起来之后,一些队员就闹肚子病倒了。”
“怎么会把水壶丢了呢?”宁绥急得团团转。
“也许是被偷走了,也说不定。”夷微推测说。
一个队伍少说也有十几号人,即便有人疏忽大意,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疏忽大意。唯一的可能就是,洪灾只是引子,洪灾之后才是幕后黑手真正动手的时机。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宁绥无意识地吐出这句话。
他自己都悚然一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灾区现在最缺的就是饮用水,倘若水源被污染,不要说是受灾山民,附近的村寨乡镇一个都逃不掉。
“是溯光,他到底想干什么?”
宁绥吞了口唾沫,接着听了下去。后面还有不到十段录音,他跳了几条比较简短的,点开了一条足有十分钟的录音。在许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了人的讲述声。
“它们又来了!我又看见它们了!兜兜转转走了七八天,别说是受灾群众,就连小型的动物都没看见。而且每次都会回到这里,好像是鬼打墙了一样,队伍里病倒的人也越来越多。”对讲机里的声音打着颤,似乎回忆起了极为恐怖的事,“最可怕的是,我总能在附近看见蟒蛇的踪迹,我是在山里长大的,那种大蛇拖着身子擦过地面的痕迹我比谁都清楚,还不是一条!是一群!它们每一天都会留下新的痕迹,晚上守夜时也常有窸窸簌簌的吐信子声音。按理说,蛇很少群居,我们也一直没被袭击,这到底是为什么?”
蛇?还有吐信子的声音?
他立刻播放下一条,这一条比较简短,殷鸿志说得吞吞吐吐地,似乎难以启齿:
“我们完蛋了,走不出去了。队员小凌病得最重,他胳膊上长出了蛇鳞,舌头也开始分叉,精神状况也……”
那种强烈的,想要咬住舌尖发出“嘶嘶”声的冲动又一次席卷心头,宁绥强压下去,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录音的内容也听不进脑子里,只是兀自发愣。
邓若淳伸手点开了下一条,又是长久的沉默,继而一声刺耳的尖叫刺破了寂静:
“蛇!蛇啊!”
很快,另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响起:“那不是蛇!那是小凌!蛇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把皮撑破了!”
山崩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俱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苍白。
难道……是蛇借由蛊虫寄生人体,等时机成熟后再撕裂人身爬出来?
“那种蛊虫,在蠡罗山的语言里叫做‘倮塔’。”夷微的神情尤为严峻,“而用外面的语言,‘倮塔’就是龙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蛊虫,完全是龙族的卵?
宁绥打了一个寒战。他联想到在蠡罗山的茫茫黑夜中遇到的白袍巫祝,那柔若无骨的肢体上附着的密密麻麻的鳞片;还有镇蠡祭典上被豢养的龙族,以及那些异变的山民,或者说根本不是他们发生异变,而是那些暗中侵蚀他们躯壳的存在,终于现了真身。
他们是龙的“培养皿”,培养完成,容器便可以随意销毁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借人的肉体凡胎来完成这件事?又为什么要造出一批复制人来取代正常的人?
帐篷外,山崖下的涧溪仍在湍急奔腾。所有人的思路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忧虑:如果附近的水源被污染,那么不仅仅是山民,方圆数十公里的百姓都会被殃及。一旦蠡罗山中沾染着怨念的水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的组织加派了大量人手看护水源,因而所有可疑的人都会被牢牢锁定。此处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就属他们几个,假如能以他们的身份靠近水源,不仅容易得手,还能不着痕迹地栽赃给他们,一箭双雕。
“这手太毒了。”宁绥心头无名火起,恨不得把溯光从这苍莽深山中揪出来乱拳揍一顿。正当众人皆是不知所措时,夷微的耳尖动了动,随后急急吩咐道:
“快蹲下,到我身边来。”
他话音未落,自地脉深处传来雷霆般的轰鸣,起初还是地面轻微的颤动,紧接着,尘土与碎石纷纷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山体剧烈摇晃起来,山石纷纷滚落。宁绥一手揽着夷微的腰,一手拉住失去平衡的邓若淳和乔嘉禾,在震动中艰难保持平衡。
是地震!
一时间,参天巨木在地动中吱嘎断裂,涧溪没了山石的阻拦,汇集成瀑布,裹挟着沙砾无所顾忌地四处冲撞。夷微将几人护在身后,身形腾挪移转,接连避开从天而降的巨石。远处,山峦似乎在颤抖中改变了形状,一道峭壁承受不住重压,崩塌而下,激起铺天盖地的烟尘。
“你们抓稳了!”喧嚣中,夷微沉声道。
凤鸣穿空,灿虹贯日。宽大的羽翼覆在几人身上,凤影一如星斗,直向山巅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