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江寒之的死原本不做他想,但经话本先生这麽一传,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不出几日,江寒之的死因便传出了无数个版本,但核心万变不离其宗,那位小将军的死没那麽简单。
後来事情传得太离谱,就连皇帝都有耳闻。
这日皇帝与身边的内侍总管闲聊时,恰逢三皇子来请安,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冷落了许久的儿子,忽然便想起了一事。
「朕记得你与江洄有些交情。」皇帝开口道。
「江洄幼时与我相识,我俩脾气相投,从前确有几分交情。」三皇子有些黯然。
「那孩子争气,若是能活着回来……」皇帝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疲惫,摆手将三皇子打发走了。
皇帝曾一度宠爱三皇子的母妃,连带着对三皇子也颇为重视,後来贵妃犯了错,母子俩便被冷落了几年。後来三皇子收敛了性子,人渐渐沉稳了,皇帝这两年对母子俩的态度便缓和了不少。
再加上太子羽翼渐丰,皇帝有意再次提拔三皇子,用以制衡太子在朝中的地位。
「朕原本还想着,江家那孩子若是好好的,让他跟在老三身边倒是不错。」皇帝忽然开口道。
一旁的内侍忙道:「三殿下身边倒是缺个这样的人,可惜了。」
三皇子被皇帝冷落了太久,身边没什麽能人异士,连个交好的青年才俊也无。江寒之在北境立了战功,若是他回来,必能帮助三皇子迅速巩固在朝中的地位,如此才能有效牵制太子。
但江寒之一死,三皇子孤木难支,对太子几乎不会造成什麽威胁。
念及此,皇帝不由想起了民间那话本里的内容……
京城外,某驿馆。
祁燃一手沾着药膏,正帮江寒之心口的伤口涂药。
江寒之觉察到他的手法有些不对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拧眉道:「你干什麽呢?」「帮你涂药啊。」祁燃面上一脸无辜,沾着药膏的指尖却不老实,一直在对方身上画着圈。
当日江寒之中箭一事,是两人合计好了演的一场戏。原本说好了,江寒之藉机失踪,让祁燃跟着大军回京城,待时机成熟江寒之再出现。但祁燃私自加了一场「殉情」的戏码,在江寒之死讯传来的当日便纵马消失了。
幸好他及时找到了江寒之,彼时对方为了把戏做真正打算在心口刺上一箭,後来祁燃好说歹说,找了个江湖郎中,帮江寒之在心口做了个可以以假乱真的伤口。
只是为了维持住「伤口」,需要每日在心口抹药。
除此以外,那江湖郎中还给江寒之准备了一副药,只要提前喝上那副药,便能出现身体受过重创的脉象,哪怕是太医院的圣手也诊不出异样来。
他们如此大费周折,是因为当初祁燃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声音告诉他,太子为了防止江寒之回朝後成为三皇子的助力,竟早早买通了人要取江寒之的性命。
後来两人一合计,决定将计就计,陪太子唱一出戏,这才有了後来的事情。
「嘶!慢点!」江寒之在祁燃肩上一推。
「不舒服?」祁燃凑到他耳边问。
「你说…。。陛下会信咱们的话吗?」
「他爱信不信,反正闹这麽一出,他心里对太子肯定会有怀疑…」祁燃在江寒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问道:「寒之,你太不专心了。」
「给皇帝当儿子也挺不容易的,太平庸了不受重视,太突出了又要被忌惮。换了我是太子,估计也得提心吊胆。」江寒之又道。
「他错就错在不该对你下手。」祁燃眼底带着点戾气。
江寒之见状勾住他脖颈给了他一个吻,祁燃很快收敛了心绪,加深了这个吻。
初春的寒凉尚未散去,室内相拥的两人却热烈缱。绻,久久不愿放开彼此。
数日後,祁燃带着重伤初愈的江寒之会朝,京城无不震惊。
皇帝得知两人还活着,当即便亲自召见,还欲为两人摆宴。但江寒之「重伤」後没能及时医治,回来的路上又长途跋涉,导致身体十分虚弱。
太医诊治後说是要好生休养,约莫要一年半载才能养回来。皇帝大手一挥,赏了江寒之一堆珍贵药材,还指了太医亲自为他调养。当日,江寒之和祁燃在宫中并未久留,也只字未提其他的事。
一切就像未曾发生过一般,但很多事情却已改变。
不久後,太子在早朝上因为失言惹怒了皇帝,被斥责了一番。隔日,三皇子在御书房参与议政时,便被皇帝夸奖了。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不由想起了先前那些传闻,暗暗猜测皇帝的态度是否与江寒之有关。只可惜,江寒之在别苑里养了数月的病,谁也不曾见过。
「幸亏听了你的没朝陛下告状。」祁燃说。
三百两吗?」
江寒之脑袋枕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道:「陛下多疑,咱们说得越少,他猜得越多。咱们什麽都不说,他自然会想到咱们在忌惮什麽,再加上太子殿下做贼心虚,在咱们回来的第一日就差人送了那麽多补品来,事情传到陛下耳朵里,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祁燃道。
「你还想做什麽?」江寒之问。
「若非那个人帮忙,只怕你已经被太子害了性命,这笔帐没那麽容易过去。陛下不会因为此事废了他,但来日方长,只要他还在太子之位上一日,我便不会让他清净。」祁燃一笑,语气听不出异样,目光却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