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看逆仙尊者,他的残魂之影已经淡薄得如同一缕青烟,五官轮廓忽明忽暗,只有微微一层赤金色光点还在勉强闪烁。
“师……尊!”
沐少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对这位万年残魂最后执着的震撼。
逆仙尊者那微弱到极点的意念传来,断断续续:“禁灵印……已削弱大半……为师……传你一套‘炼魂煅印诀’……你日后入圣……可自行以神魂之火……徐徐煅烧……终有一日……可将其……彻底炼化……”
又一段简短的炼魂法诀传入沐少白脑海。
“记住……收取大阵……离……寻……魂木……”
逆仙尊者的意念越来越弱,那点赤金色光点也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徒儿……让为师……进去吧……实在……撑不住了……”
这一次,沐少白没有再犹豫。
他能感受到逆仙尊者残魂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弱与迫切。无论对方是否还有其他心思,至少目前为止,对他恩大于“威胁”。而且,对方为了帮他削弱“禁灵印”,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沐少白放松心神,主动敞开自己的眉心识海门户。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眉心射出!
那点即将熄灭的赤金色残魂光点,如同归巢的倦鸟,毫不犹豫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化作一道细微流光,瞬间没入了沐少白的眉心,消失不见。
寻常修士的识海异空间,大小各不相同,有的或如湖泊般宁静,有的或如江河湖海般澎湃。但沐少白的识海,却截然不同。
这里仿佛一片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其下魂力之海波涛汹涌,其上则闪烁着淡淡星辉的混沌虚空!
并且虚空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诸多奇异的“星辰”与“岛屿”。
在最浩瀚的魂海深处正中央——神识之岛上,一尊面容与沐少白一般无二、通体散着淡金色光辉、隐隐有龙吟与雷霆之音缭绕的元神之体,盘膝而坐!
这元神之体凝实无比,远寻常圣境修士,其本质隐隐透出一丝不朽的圣韵,正是沐少白那部分圣魂特性的显化。
而元神周围,潜藏着数件“异物”:一枚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无数数据流光的魂戒,高悬于神识之岛上空。
下方岛上,一尊奇异的罗盘化作一面石台供沐少白盘坐着,他的手中还有一座古朴微小、却散着镇压诸天意味的宝塔虚影,正是时空塔的意念投影。
整个识海空间广阔、有序,又充满了一种深邃难测的潜力与生机,尤其是那元神本质中透出的圣韵,可能即便是让逆仙尊者这缕见多识广的大能残魂见了,也都会微微动容。这绝非寻常天才能拥有的识海气象!
然而,此刻这逆仙尊者却并未表现出太多震惊或赞叹!
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赤金色光点,在进入这片识海的瞬间,仿佛鱼入大海,竟不再显得那般虚弱。
他迅凝聚出先前那慈眉善目的老者虚影,目光深邃的朝着沐少白盘坐的元神之体的方向扫了过来,那大片大片的魂力海域却是一片迷雾。
逆仙尊者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责问,直接在识海空间回荡。
“徒儿,……你这是何意?为何将识海核心区域以秘法遮蔽、封闭?……是为师有何处令你不安吗?”他指向沐少白元神之体方向那片看似寻常、实则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连圣魂感知都能扭曲隔绝的淡淡迷雾道。
那片云域诡谲的迷雾,正是“机灵”天机罗盘帮助其遮掩的。
逆仙尊者似乎也无法直接看透那层遮蔽,只能感应到沐少白的元神气息,可能就隐约藏于那其后的整片海域之中。
识海之中,响起了沐少白冰冷而带着讽刺的声音,却不见其元神之体有何动作,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逆仙尊者,……你这岂不是明知故问?……何必再演这师徒情深的戏码?你处心积虑,又是传功,又是许以重利,甚至不惜燃烧残魂助我削弱禁制……最终目的,不就是想寻一具合适的‘庐舍’,行那‘夺舍重生’的勾当吗?”
沐少白字字诛心,毫无留情地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逆仙尊者凝聚的虚影微微一滞,脸上的慈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被戳穿后的玩味与好奇。
他并未立刻暴怒或否认,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有意思!你是如何现的?老夫自问演得毫无破绽,传你的‘逆仙诀’亦是真品,所承诺的宗门遗泽也句句属实。甚至为了取信于你,不惜耗费所剩无几的残魂本源,替你削弱那‘禁灵印’……你究竟是从何处看出了端倪?”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仿佛猫戏老鼠。
沐少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后怕,淡淡的道:“起初,我……确实差点信了你!功法、宝藏、传承……一切都太完美,太符合一个绝望传承者的心理。但……你错就错在,太心急了!”
“当我拒绝立刻修炼‘逆仙诀’时,你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异色,虽然极其细微,却被我捕捉到了。并且你急于让我修炼,恐怕是那功法之中,早就埋下了便于你夺舍的后门或暗手吧?”
沐少白继续道:“至于我是如何确定的……”
他顿了顿,自然不会透露“机灵”的存在,只是冷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验证功法真伪。你给的‘逆仙诀’固然博大精深,直指尊境,但其中几处关键的行气路线与神魂关联的节点,却隐含着一丝极其隐蔽的、与外置魂力共鸣的‘锚点’!这绝非正常传承功法该有的东西!更像是……为他人神魂入侵、鸠占鹊巢预留的通道!”
而事实上,沐少白当初得到功法后,第一时间就将“逆仙诀”的内容,瞬间共享给了“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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