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顿了顿,模仿起当年那位婆婆温和悲悯的口吻。
“孩子,你得走出来。有那么多和你一样的人……”
“我们可以帮助彼此,一点点把碎片捡起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拔高声调,带着一丝近乎讽刺的欣喜。
“那孩子走出去了吗?是的,可喜可贺。”
“她每天都会收到画满笑脸的鼓励信,重新走进学堂,交到新的朋友。无数人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告诉她:加油!你是乐园的骄傲。”
最后,她收紧笑意,一字一顿,轻声吐出那句独白。
“而我说:没错,我是乐园的骄傲。”
这一句自白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被无数谎言碾碎后,麻木又悲凉的自嘲。
满愿眼前的画面,似乎骤然切回多年前的录影棚。
刺眼的聚光灯牢牢锁住少女单薄的身影,制片人激动地攥紧拳头,高声大喊:
“咔!就是那个!完美的「含泪的微笑」!摄像机呢,还躲在后面干嘛?都凑上来,必须要录下所有细节!”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微微蜷缩,脸上还挂着未散尽的茫然与酸涩。
“我有点……不太明白。”
“我理解大家想为我记录下幸福的时刻,可是……”
她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摄像镜头正齐刷刷对准自己,一股寒意瞬间攀上脊背。
“为什么有这么多摄像机?”
摄像师慌忙压低声音,无奈地提醒一旁亢奋的制片人:“……科里尔先生,您太激动,说漏嘴了。”
制片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没关系,后期都能剪辑。”
少女愣住了,茫然地重复着陌生的词汇:“后期?剪辑?你们在说什么……”
摄像师沉默片刻,对着少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程式化的恭喜:
“……满愿,恭喜你。就在刚才,你征服了所有观众,欢愉秀《请变幸福吧》的收视率创下历史新高。”
制片人喜上眉梢,高声宣布好消息:“资方迅拍板,追加了后续三季的预算!各位演员,尤其是你——满愿,辛苦了!你是乐园的骄傲!”
少女僵在原地,声音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她猛然反应过来,嘴唇哆嗦着追问:“所以……帮助我的那些人,奥古斯特大叔、白小姐,全都是演员?”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少女哽咽着喃喃自语,满心的真心碎得一塌糊涂:“可我……我的眼泪,根本不是演的啊……”
制片人毫无怜悯地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走出告死魔惨案的励志少女」,百分百真实的故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所有的温暖与善意全都是剧本,唯有她的痛苦,是被精心拿来博取收视率的素材。
满愿话音微微一沉,语气裹着一层冰冷的阴霾,继续将故事往下讲。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她闭上眼,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