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高铭异常安静。
他的部下,大概是因为伤亡惨重,所以也没有再次出现。
高铭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即便能逃出去,高家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辉煌。
与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没有尊严的苟活,还不如痛痛快快赴死。
囚车一路向南,走过官道,穿过县城,在驿站换马,在野外歇脚。
高铭不再绝食。
每到饭时,他接过碗,慢慢地吃。
吃完了,把碗放下,靠在车壁上,贪婪地欣赏周围的一切。
他望天,望树,望路过的人群。
望那些挑担的、赶集的、扛锄头的庄稼人。
望那些骑马的、坐轿的、穿绸衫的有钱人。
望着那些有说有笑,富有生命力的人。
高世鹏有时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爹,您看什么呢?”他低声问。
“看人。”
“人有什么好看的?”高世鹏十分不解。
高铭微微一笑,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世鹏,你难道不觉得鲜活的人都好看吗?”
高世鹏一愣,也学着他爹的样子向外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现,他爹说得对。
这些鲜活的人,确实好看。
那个挑担子的老头,肩上压得弯弯的,可脸上有笑,想来是要回家见乖乖巧巧的孙子了。
那个赶集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几尺布,走几步低头看一眼,大概是给孩子和丈人买的。
那几个扛锄头的庄稼人,蹲在路边歇息的时候,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是那么动听。
原来,平淡的生活也有着他体会不到的乐趣的。
高世鹏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他忽然想起他爹那句话:“下辈子,少要一点儿。”
这“一点儿”,包括什么呢?
是滔天的权势?
是泼天的财富?
是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
还是……勃勃的野心?
可是,没有了这一切,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吃了一口黄莲。
“爹,”他开口,“您说,人这辈子,到底该要什么?”
高铭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外头的天,看了很久。
高世鹏可能永远也想不到,人不该要德不配位的东西。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转过头来,那眼神里有一点儿奇怪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