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牢光影里,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掌心沾染的温热血迹,动作优雅矜贵,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残忍冷漠,仿佛方才施加的酷刑,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擦拭干净指尖所有血污,他垂眸看向石床上奄奄一息、濒临绝境的上官承译,薄唇吐出冰冷残酷的指令,字字诛心:
“传孤命令,全力医好他。”
顿了顿,他眼底戾气翻涌,补上最残忍的安排:
“疗伤之时,在他周身新旧伤口之中,尽数嵌入精铁长钉,锁其筋骨,废其气力,封其修为。”
“对外宣告,上官承译狱中重伤不治,已然身死。让他假死脱身,永生困于暗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从此,世间再无三皇子上官承译,只剩一个永受酷刑、不见天日的废人,日日承受无尽折磨,永世不得解脱。
话音落下,上官啻阳不再多看一眼濒死的弟弟,转身拂袖,玄色衣袍扫过满地血腥,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大步踏出阴森的天牢。
沉重的玄铁牢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暗卫冷夜垂而立,望着帝王决绝冰冷的背影,躬身俯,沉声应下:
“是,属下知道。”
天牢深处,再度归于死寂,只剩断断续续、破碎压抑的痛哼,混着浓重血腥,永远沉沦在无边黑暗之中。
天牢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内里凄厉压抑的气息。
阴冷潮湿的夜风灌过长廊,吹动上官啻阳墨色袍角。他指尖血迹早已擦拭干净,可掌心残留的血腥凉意,却怎么也散不去。周身气场沉得吓人,整片长廊的温度都骤然降至冰点。
暗卫冷夜紧随其后,垂跟在身后,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与忐忑。
沉寂良久,冷夜终究压不住心底的顾虑,低声谨慎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真的……不把此事告知太子妃?当真……不把上官承译交给太子妃处置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
他清楚,太子妃心心念念的复仇,最大的执念便是亲手了结上官承译。殿下方才亲口说“她的仇便是孤的仇”,可如今,却偏偏选择将人藏起、折磨、假死,而非交给太子妃。
话音落地的瞬间。
上官啻阳脚步骤然一顿。
一股铺天盖地、凛冽刺骨的寒气骤然从他周身炸开,强势的压迫感死死锁住整条幽暗长廊。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孤冷,周身戾气骤然翻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不耐:
“孤说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此人、此事。”
一字一顿,冷硬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冷夜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垂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追随上官啻阳多年,见惯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乱世之中从无半分软肋,天不怕地不怕,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牵制。
可此刻,冷夜心底看得通透至极。
殿下,是怕了。
他怕太子妃得知真相,怕她知晓他擅自做主、截留了她的仇人。
他更怕——
她本就对他疏离淡漠、心存隔阂,本就从未真心接纳他。
一旦让她手刃了上官承泽
她定会决绝转身,毫不犹豫,与他一刀两断、彻底和离。
权倾天下、冷酷霸道的诸君,能坐拥万里江山,掌控生死荣辱,唯独拿捏不住一个苏沐。
世人皆道他杀伐无情、心硬如铁,唯有冷夜看清——
他一身锐色锋芒,所向披靡,所有的强硬与偏执,终究都败给了一个爱字。
怕她大仇得报,怕她……再也不要他。
长廊风声萧瑟,暗影沉沉。
上官啻阳立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慌乱、偏执与卑微的惶恐,良久,才带着一身孤冷落寞,缓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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