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街旁银杏的残叶,打着旋儿扑在高二()班的窗玻璃上,“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耳边轻泣。展梦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旧钢笔的笔帽,目光却像被钉死在教室那扇深棕色木门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笃、笃——”
两声轻响刚落,她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张即将断裂的弓,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笔杆而泛出青白,笔尖“咔”地一声断在草稿纸上,墨汁洇开一片黑渍,像极了她心底那团化不开的阴霾。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直到看见是同学喊人取作业本,才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回座椅上,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后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梦妍,给你带的热水。”同桌把杯子递到她手边,杯壁的暖意却焐不热她冰凉的指尖,“你这两天总盯着门口看,是不是有心事啊?”展梦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窗外的枯叶还惨淡:“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她没说,她的“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如今这小城的烟火气,是她拼尽全力才攒起来的温暖,她怕极了有人再把它打碎。
日子在提心吊胆里熬了两天。第三天的午后,风更紧了,卷着枯叶在走廊里打着旋儿,出呜咽似的声响。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不是值日生拖沓的推拉,而是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吱呀”一声,撞得展梦妍的心脏狠狠一缩。
展梦妍抬头,撞进沈丛舟的目光里。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周身的气息像深秋的寒霜,带着军区特有的森严。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消失,所有的目光“唰”地聚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窃窃私语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展梦妍攥着书包带,一步步挪到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廊里的风卷着枯叶的寒意,吹得她脸颊疼,却吹不散沈丛舟带来的、属于那个陌生父亲的阴影。
“梦妍,”沈丛舟的声音很低,像压着厚重的云,“我们得回沈阳军区了。长让我告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去找他。”
“找他?”
展梦妍猛地抬头,目光里翻涌的凉意比秋风更甚,积压了多日的恐惧、委屈和悲伤,在这一刻突然决堤。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去告诉你的长!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突然放大,又在她扫过去的凉冽目光里迅熄灭。展梦妍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像冰珠砸在地上,脆生生地响:“沈丛舟,我们相互都别再联系了。我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我不准你们再来打扰!”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被风卷得闪了一下,映得她通红的眼眶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沈丛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看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军礼像一道冰冷的界碑,把她的小城烟火,和他的北方风雪,永远隔在了两个世界。
沈丛舟转身离开时,常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砸在展梦妍心上。她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教室里的议论声重新响起,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秋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枯叶,目光里的凉意更重了,连带着心脏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疼。她知道,这场由北方吹来的风,终究还是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疤。而她能做的,只有紧紧攥住手里的温暖,不让它们,被风吹走。可眼泪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一片冰凉。
喜欢梦妍的蜕变请大家收藏:dududu梦妍的蜕变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