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年二月,秀女大选。
御花园内,绛雪轩外,候场处贵女云集,乌雅青黛看到纳兰淳雪后神色微顿。
转而立马迎上来说道:“你不就我后面一批吗,怎的现在才到?”。
这次大选略有些不同,据说交由宫中高贵妃全权办理,竟是满蒙汉军旗一道打乱重组,并未遵循历来先满蒙后汉的规矩分开选,不伦不类毫无章法。
最离谱的是还掺杂了包衣宫女们的小选,纳兰淳雪来时听了额娘道出其中内幕,中宫皇后关闭宫门,三年不理宫务,后宫中包衣抬旗的高佳氏只手遮天。
纳兰淳雪跟乌鸦青黛都属京中贵女圈,偶然结识。
只是乌雅氏乃后期抬旗改换门庭,左不过前朝起来,家族底蕴远不及叶赫那拉氏这类老牌贵族。
两人往深了说也就点头之交。
扫了眼她身旁畏畏缩缩的汉军旗陆晚晚,纳兰淳雪语气淡淡:“今日秀女众多,队伍也就庞大了些”。
乌鸦青黛撇撇嘴,赞同点头:“是挺杂的”。
一旁的陆晚晚温声细语打着招呼:“纳兰姐姐~”。
纳兰淳雪微微颔,算作回应,乌鸦青黛见识过她什么性子,习以为常。
倒是自顾自的围着她转了两圈,“你这身是……苏绣吧?”。
“仙鹤腾云,一眼不凡”。
纳兰淳雪商业夸夸,“你的一身香云纱也不错”。
乌鸦青黛一听下巴便抬高了几分,指尖滑过领口,“那是,我这身衣裳啊那可是专门为殿选准备的,耗费我不少时间精力呢”。
“我跟你说啊……”,话音未落便骤然被一突如其来的水桶打断。
好在乌鸦青黛闪得快,没两条腿同时遭殃,否则不知道怎样的狼狈光景。
纳兰淳雪同她挨得近,裙边沾染了两滴水,倒是不怎么碍事。
一旁鹌鹑的陆晚晚吓一跳,条件反射缩紧脖子。
三人包括周围秀女在内都齐刷刷看向罪魁祸,领头的嬷嬷急忙跑出来表明身份。
原是绣坊在择选宫人,已过了初选复选,正准备去最终考核场。
乌鸦青黛直接火大了,“你没吃饭吗?连个桶都提不好?”。
“还是有意为之?坏本格格今日好日子?”。
小宫女吓得扑通跪到地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是有意的”。
“奴婢给您擦干净”,说着一双手就慌乱的上来抓人家裙摆要撩开看。
乌鸦青黛反手就是一巴掌,“混账贱婢!别碰我!”。
小宫女脸色煞白,“是是……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奴婢真不是有心的”。
乌鸦青黛脸黑如墨,正要作,却见又一个小宫女跪下。
巧舌如簧一通说,整了个步步生莲,“小主别具匠心,在鞋底雕刻了一朵莲花,不过还差了点东西……”。
“奴婢读书少,听闻说书先生说,南齐潘妃金莲贴地,行走间脚下宛如步步生莲,美得不可方物,因此备受宠爱,今日奴婢将玫瑰香粉嵌入鞋底,祝愿小主步步高升,心愿得尝”。
不待乌鸦青黛嘚瑟,纳兰淳雪轻笑一声,青黛回头看向她,“怎么了?可是不妥?”。
纳兰淳雪也没藏着掖着,“南齐潘玉奴乃祸乱朝纲的妖妃,这小宫女倒是心思巧妙”。
魏璎珞面色微变,她没想到竟有人懂,还毫不客气点明出来。
乌鸦青黛也不是真傻子,当即就是一个窝心脚踹过去。
“贱婢!”。
被拆了台面,魏璎珞也仅片刻慌乱,她心性强大,转瞬便恢复正常,当即矢口否认道:
“这位贵人误会了,奴婢不明您此言是何意,奴婢出身卑微,才疏学浅,不过偶然听了那么一耳朵步步生莲的典故,并不知道其中因果缘由”。
“今日是秀女大选,奴婢人微言轻,初入宫闱,如何敢这般胆大妄为,不过是想着趁机卖弄讨巧一二,希望为贵人小主添个彩头”。
乌鸦青黛将信将疑,周围人也大多没看过故事,不懂这其中深意,一时也跟着不明起来。
“当真!”。
“可你自己都提了潘玉奴,竟不知背后种种?”。
魏璎珞以身贴地,看上去老老实实:“奴婢出身市井,实在见识有限,半吊子水平,让贵人们见笑了,还请贵人原谅”。
乌鸦青黛看向纳兰淳雪,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又被养得娇气,想听听她的意见。
纳兰淳雪还没开口,魏璎珞先一步转向她的方向,“贵人小主姿容绝世,乃世所罕见,且又出身名门,通晓古今,想必今日殿选必然拔得头筹,奴婢提前恭祝贵人”。
留意到周遭人投放过来的眼神愈晦暗不清,便是乌鸦青黛的眼底都轻微泛起一层薄薄涟漪。
纳兰淳雪这回是真笑了,“乌鸦姐姐不若先换身衣裳?御前失仪可是重罪,会连累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