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免大选,皇后自前朝重臣家中挑选贵女入宫。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瓜尔佳额敏之女瓜尔佳文鸢,册封贵人,封号祺。
礼部侍郎洛布尔之女洛雅柔,册封常在,封号贞。
光禄侍少卿林槐之女林秀英,册封常在,封号康。
瓜尔佳府,夜已深,冰天雪地的隆冬,房梁上融化的冰锥子滴答作响,屋内暖炉燃得正旺。
鸢鸢裹着薄毯团在榻上,听着自家额娘的碎碎念。
“我的儿,你可有听进去?”,瓜尔佳夫人头疼得紧,她也没想到躲了初一没藏过十五。
怎么她闺女就得走上这一遭不成?三年前病重避开大选,三年后免了选也能被提出来。
鸢鸢不走心的点点头,“听了”。
瓜尔佳夫人见她懒懒散散的样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如今的宫中,说一句龙潭虎穴不为过,皇后素有贤名在外。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端看皇上膝下那三瓜俩枣,就知道这位的贤良淑德水分有多大。
偏生人家坐镇中宫,背靠太后那座大山,又有个纯元皇后的遗泽庇佑,不好对付。
潜邸华妃娘娘年氏,凤仪万千,满蒙八旗加在一块儿不及她半分,跋扈张扬之名满朝皆知。
有个位极人臣的大哥,也有能征善战的大将军二哥,族中小辈亦开始冒头,皇上颇为看重。
荣宠十几年不减,若非膝下无子,怕是早已位列贵妃。
旁的端妃不知何故沉寂不出,齐妃有长子在手,敬妃明哲保身,一个个根基都不浅。
更别提……
三年前大选入宫的那一批,拢共七人,短短两年折了大半。
余下的几人里,惠贵人经假孕争宠一事后退出争宠行列,依附太后保存体面。
无子封嫔的安氏靠拢中宫,为其利刃苟延残喘,也是步步惊心。
贵妃孙氏貌美无双艳冠群芳,一朝横空出世,几乎压的同批新人喘不过气。
唯一能分一杯羹的便是那位同纯元皇后容貌肖似的莞嫔,育有病弱的胧月公主。
再一看自家姑娘……瓜尔佳夫人深吸一口气,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女儿惰性使然,懒得厉害,倒不是没脑子,可她不动啊!
能活活,不能活死。
生下来就如此,饿了不嚷嚷,奶娘们玩忽职守,有一回饿昏过去了她才知道。
能趴着就不起来走两步,五岁了好说歹说口水都哄干了才耷拉着眼皮子走两步。
这样的崽进了那等随时随地有坑的深宫,真的能避开重重悄无声息的刀光剑影吗?
瓜尔佳夫人愁得不成样子,鸢鸢已经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她好困,睁不开眼睛。
不管瓜尔佳夫人跟额敏三父子如何的惴惴不安,鸢鸢还是包袱款款,带着俩贴身丫鬟坐上了入宫的车马。
旗兵开路,各自旗主交付,三位小主在顺贞门处会面,也接受检验,依次迈入宫门。
贞常在跟康常在看鸢鸢的眼神带了敌意,未受过社会毒打的姑娘不过十六七岁,不能很好的掩藏眸底的情绪。
不动声色的离了鸢鸢好几步,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谁也不想做陪衬她人的绿叶。
依云南烟一左一右紧紧护着鸢鸢,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夫人吩咐,需得寸步不离格格,防人之心不可无,必要时候,害人之心可以有。
老爷少爷们也有交代,格格不必得宠,横竖家里养得起,只管着外来的危险,宫中也有瓜尔佳氏的人手,不必锋芒毕露,却不代表要软弱退让。
天儿冷飕飕的,暖轿落在储秀宫外,南烟分别给了引路太监们赏。
鸢鸢马车上小憩一场,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搭着依云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东配殿门口候着一群人,一见她就哗啦啦行礼。
“恭迎小主,小主吉祥”。
鸢鸢淡淡颔,进了屋就直奔内室软榻,掏出自己的话本子悠悠的翻看起来。
依云麻溜的给安排上瓜子糖果,还有热气腾腾的奶茶,顺便点上茉莉熏香。
南烟留在厅间认人,打走领太监跟掌事嬷嬷后才把目光落在余下的人身上。
四名普通太监,进宝,进路,进和,进德,这其中进宝进德是自家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