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所用之人粗分两途:一为府邸跟随、心腹亲信,是真正的根基之人。
二则,是见势来投、临时依附的政治投机。
贾雨村,显然属于后者。
他本就是个钻营取巧、毫无道义可言的政客,早年因贪酷被革职,落魄之际。
偶然结识了贾政与王子腾,靠这两座靠山的运作才得以复官升迁。
但当他窥见朝中风向转变,皇帝有意打压站错队的武勋世族、削弱贾家势力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抛弃旧恩,顺势投向了皇权一方,甘愿充当皇帝的马前卒。
皇帝虽要收拾武勋,却也并非赶尽杀绝之人。
像贾府这样一门双国公、功勋赫赫的开国元勋,终究还是要留一分体面、给一条生路的。
可贾雨村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做官时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遇事全无道义可言。
先后两次背弃对他有恩之人——先是辜负了甄士隐的知遇之恩,后又将贾家当作垫脚石一脚踢开。
皇帝将其本性看得透彻,自然不愿再留用这等卑鄙小人。
陛下寻了个由头,借他贪赃枉法的旧账,直接下旨拿下,关入大牢,正可谓自作自受,因果不爽。)
……
第二日清晨,通州码头天光初亮,士兵们草草用完早饭,便又开始了新一日的搜查。
所查者仍是往来船只,逐一清点货物,对照凭单,不敢有半分马虎。
今日比昨日多了一百人手,正是贾雨村与郎熊带来的那批兵丁,投入之后,效率果然提了不少。
小胖子韩王性子散漫,日上三竿方才懒洋洋起身,待他洗漱用膳完毕,已近晌午。
就在此时,户部侍郎郑道泉从京城赶到,风尘仆仆,显然大清早便出发了。
郑道泉入厅,先向贾环拱手道:“贾侍读大人,朝廷派老夫来通州,就是配合你办差。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开口,老夫无不从命。”
贾环见厅中人杂,便提议移步书房议事,只请了小胖子韩王、戴权、郑道泉、雁七、许和同去。
谁料贾雨村见状,立时不悦,站起身来高声道:“贾侍读,朝廷派我与郎大人来通州,是协办此案的,你怎么能将我们两个撇在一边?这成何体统!”
贾环头也不回,只淡淡扔下一句:“我等商议的并非劫匪案情,乃是别的事,与你二位无关。你们且在此喝茶稍候,不必多虑。”
郎熊虽心中不忿,却也不便发作,只闷闷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房门才重新打开,几人鱼贯而出。
贾环面无异色,挥手道:“走吧,大伙儿一同去码头。”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移步码头边,在那座昨日喝茶的空仓库中落座。
几张桌案上已换了新茶,还摆上了点心和干果,氤氲茶香混着甜香,瞧着倒是颇为惬意。
贾雨村、郎熊面面相觑,心中越发不解:你们方才在书房中议了半天,难道不是已敲定了章程?
如今来了码头,怎么又只是品茶吃点心,不见半点行动?
贾雨村留心细看,发现今日刚到的那位郑道泉并未随众人来仓库,应是径直去了码头那边。
他不禁暗忖:贾环让郑道泉去了码头,又是做什么?莫不是私下安排了另一套布置?
依楚王府对贾环的了解,贾家这小子不仅气量不大,安排差事也极不公道。
每逢贾环主持大局,他总是将轻松讨巧、容易领功的活儿留给“自己人”。
而那些棘手难办、容易得罪人的苦差,则一律丢给与他关系差的人去顶。
此番来到通州,恐怕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贾雨村心中更添几分警觉,只面上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