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
从战场通往中州的路上,一片死寂,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沉重到凝滞的疲惫与悲怆。
一支残破不堪、人人带伤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建安城外的地平线上。
是景帆他们……以及寰帝等一众上苍天骄。
他们身后,跟着稀稀落落的皇朝残军、圣道院弟子、各教修士。
所有人都伤势未愈,许多人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或是以兵刃为杖,才能勉强前行。
从蛮荒战场到此,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神通赶路,没有驾驭任何飞舟法宝,只是靠着残存的、微弱的灵力,用最原始的方式,走回来。
仿佛要用这肉体的疲惫与路途的漫长,来冲淡、或者说是铭记某种刻骨的伤痛。
队伍中,无人言语。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压抑到极致,偶尔泄露的哽咽。
当那座曾经以繁华富庶、人烟鼎盛着称的建安巨城,遥遥在望时,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城,还在。
却仿佛,死了。
高大的城墙,留下巨大的豁口,城内,不见往日车水马龙,不闻昔年的人声鼎沸。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连炊烟都看不到。
整座城,笼罩在窒息中,如同大坟。
废墟上,静静地,躺着一人。
或者说,一具身躯。
残破玄衣早已被血渍浸染,紧贴在身上,勾勒破碎轮廓。
长散乱铺在尘土与碎石之中,他的脸侧向一边,面容被血污与尘土遮掩,看不真切,唯有毫无生气的苍白,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胸口处,衣襟破碎,露出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身下,被染成了大片深褐,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光。
血,早已流干。
数日的风吹日晒,甚至让那身躯看起来有些枯萎。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无人问津,无人收敛,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暴露在天地之间。
“小……九……”景帆的嘴唇剧烈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的身体晃了晃,被身旁景十与殷昱扶住,才没有倒下。
拓熊海出悲嚎,岁桉紧握着手,脸上没有泪。岁欢将脸埋在古琴中,肩膀不停地抽搐。
大毛沉默上前,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那具身躯。
他们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怒火。
寰帝、洛阳红、天刑、月华等上苍天骄,亦是个个面色惨然,又抬头,看向那座门窗紧闭的巨城。
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荒诞,攫住了他们的心。
“屠城!”人群中,忽然有圣道院的年轻弟子,双目赤红,嘶声厉吼。
“是这些忘恩负义的杂碎!”
“对!屠城!”不少血气方刚的皇朝士卒与各教修士也红了眼,跟着怒吼,兵刃出鞘之声此起彼伏,杀意冲天而起!
然而,更多的人,却是沉默着。
他们看着那座死寂的城,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后,可能存在的,麻木的脸。
心中涌起的,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力与悲哀。
屠谁?杀谁?那日疯狂的人群中,或许有着城中大半的人。
可杀光了他们,渊就能活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