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攥着镯子,像是空壳,走在街道上。
晨光熹微,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偶尔有早起的街坊经过,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慌不迭地绕道而行,或是加快脚步,低头匆匆避开,生怕与她有任何目光接触。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入她耳朵。
“看,就是她……”
“扫把星啊!从小就克死了家里的老婆子,现在又……唉,王家两口子多好的人啊,就这么……”
“可不是吗?听说是因为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怜老王他们……”
“离她远点,晦气!”
也有零星几个心肠软些的老人,看着她失魂落魄、衣衫单薄的样子,眼中露出不忍。
“造孽啊……”挎着菜篮的老妪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低声道,“姑娘,你……要不先到我家避避?吃口热的……”
“李婆,你疯了!”旁边立刻有人拉住她,“你不想活了?何府的人正到处找她呢!”
那老妪身体一颤,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惧色,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雪月对这一切仿佛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空洞,望着前方,耳边的话像是隔着水,模糊又遥远。
尖锐的指责,恶毒的诅咒,短暂的怜悯……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她只是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镇子中心,那座看起来最为威严、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的建筑前——衙门。
“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挂在公堂之上,在晨光中反射着光。
雪月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那块匾额。
良久。
她动了。她走到衙门侧面,那面黑沉沉,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敲响过的鸣冤鼓前。
她伸出手,拿起旁边的鼓槌。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面蒙尘的鼓面,砸了下去!
“咚——!”
沉闷鼓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整条街道上空回荡!
很快,衙门大开,两个脸带不耐的衙役将雪月带了进去。
公堂之上,本地知县已端坐案后。
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看着倒有几分文气,只是眼神略显浮躁。
堂下一侧,一个身着官袍、面容与何凯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是本县县丞何全,也已在座。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知县拍了惊堂木,声音平淡。
雪月跪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民女雪月,状告县丞之子何凯,强抢民女不成,纵凶行凶,打砸民女……”
“民女养父母王氏夫妇馍铺,伤人性命,恳请老爷为民女做主!”
她将事情经过,从何凯手下当街调戏,到次日威逼,再到自己被迫离家,归来后所见惨状,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孙知县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同情与震怒之色,不时点头。
“此等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法之事!”他义正辞严地,目光却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旁边的何全。
何全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不过……”知县话锋一转,“你所言之事,关乎重大,尤其涉及人命。可有人证物证?”
“有!”雪月急道,“何凯带人在铺子里行凶,肯定有街坊看见!铺子被砸,血迹斑斑,便是物证!”
“嗯……”知县捋了捋胡须。
“来人,传当日可能目击的街坊邻里上堂问话。再派人去那铺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