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没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些人还站着。
风从背后吹来,裹着高原特有的冷冽和干燥,像一只大手推着他往前走。
到了西宁车站,老刘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帮方别把马拴好,又把布包往他手里塞了塞:“路上饿了就吃,别硬撑。”
“知道了。”方别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候车厅。
他买的是五点发车去兰州的班车,到了兰州再转夜间火车回京。
时间卡得紧,但他算过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午能到北京。
班车在高原公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从雪山变成黄土塬,又变成稀疏的林木。
方别靠在座椅上,把乐瑶那几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边角有些卷起。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铅笔画的小格桑花上,看了很久。
到兰州时,天已经黑透了。
站台上的灯昏黄,冷风里夹着一股煤烟味。方别拎着包快步走向站台,检票、上车、找铺位,一气呵成。
火车轰隆隆地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响声。
方别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老兵,穿着褪色的军装,胸前别着几枚奖章。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方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遍遍算着时间。。。。。。到北京得明天下午,如果顺利,天黑前能到家。
他答应过她,孩子出生那天一定在家。他一定要做到。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山峦和平原,朝着东方,朝着家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抵达北京站。
方别拎着包,跟着人流走出站台。
秋天的风带着熟悉的凉意,裹挟着煤烟和尘土的气味,涌入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存车处取回自行车,他骑上车,几乎是用尽全力蹬着踏板,穿过熟悉的街道。
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他拐进胡同,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虚掩着。
心跳猛地加速。
他跳下车,把车支在墙边,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厨房的窗透出昏黄的灯光,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散发出排骨汤的香气。
薛文君不在厨房,里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方别放下包,轻轻走到里屋门口,伸手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