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乐瑶低头吃饭,嘴角带着笑。
乐瑾已经埋头吃了两碗饭,这会儿才抬起头,抹了抹嘴:“姐夫,你说你一个大夫,怎么连做鱼都这么在行?你这让不让人活了?”
“你姐夫是全能型的。”方别笑着给他又夹了一块鱼,“跟着你姐夫好好学。”
“得了吧,我可学不来。”乐瑾摆了摆手,“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勐腊培养更多的卫生明白人、赤脚医生吧。”
一桌人都笑了。
小方晓在小床里被笑声惊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吃完饭,方别主动收拾碗筷,乐瑾在旁边帮忙擦桌子。
薛文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大男人在灶台前忙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妈,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方别头也不回地说。
“行,那你们收拾吧。”薛文君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灶上热着水,碗用热水洗,去油腻。”
“知道了。”
方别把碗筷都洗干净,用干净抹布擦干,一件件码进碗柜里。
乐瑾在旁边擦灶台,一边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乐瑾。”方别忽然开口。
“嗯?”
“在勐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难的事?”
乐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才说:“难的事……太多了。最大的困难是缺药。有些病其实不难治,但没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硬扛。还有语言不通,刚开始跟寨子里的老人说话,全靠比划。晓白比我强,她学傣语学得快,现在已经能跟当地人简单交流了。”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
“药的问题,我跟县里的卫生局反映了好几次,后来批了一批下来,虽然还是不够,但比刚开始强多了。语言的问题,就是硬学。我跟晓白每天晚上睡觉前,互相考白天学的词,谁记错了就罚谁第二天洗碗。”
方别笑了一下:“你们俩,倒是会过日子。”
“那是。”乐瑾把抹布拧干,挂在架子上,“姐夫,我跟你说句实话。在勐腊虽然苦,但我挺高兴的。以前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总觉得离现实很远。到了基层才发现,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给一个老乡治好病,他拉着你的手说谢谢的时候,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比考试拿一百分还痛快。”
方别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下,乐瑾的脸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你长大了。”方别说。
“那当然。”乐瑾咧嘴一笑,“我都结婚了。”
方别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出厨房时,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剧情简单,但一家人看得津津有味。
乐松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偶尔会偏过头,看一眼旁边小床里的外孙女。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黑白的画面在屏幕上跳了几下,变成雪花点,然后“啪”地灭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乐瑶打了个哈欠,靠在方别肩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小方晓倒是精神,躺在小床里,两只小手举在头顶,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丫头,白天睡够了,晚上闹。”薛文君站起来,走到小床边,弯腰把外孙女抱起来,轻轻晃了晃,“走,姥姥哄你睡觉去。”
小方晓在薛文君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小脸贴在姥姥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匀称。
薛文君把她放回小床,掖好被子,回头看了一眼方别:“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得去看看萧老吧?”
“嗯,得去一趟。”方别说道,“另外和师姐也约好了,初五之前聚一聚。”
“萧老是你老师,长辈那头先去,也不失了礼数。”薛文君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对了,你师姐那边事前别忘了提醒我,我得给妙妙那丫头准备个红包,不然她可要在背后嘀咕我有了亲孙女,就忘了她了。”
“哈哈,不会……”方别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他师姐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他一向是既头疼又喜欢。
……
大年初二一早,天还蒙蒙亮,方别就醒了。
他没吵醒任何人,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了把脸。
水龙头还是冻着的,他用灶上温着的水凑合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了不少。
院子里的雪比昨天薄了一层,屋檐下的冰凌在晨光里透着亮。
他走到那盆菊花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截嫩绿的芽又长了一点,约莫有小指甲盖那么长了。
“行,有志气。”他自言自语地笑了。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薛文君在热昨晚剩的饺子,锅里水刚响,旁边的砂锅里熬着白粥,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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