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拢了拢怀里的斗篷,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晓晓非要出来找你。”她轻声说,“刚睡醒,一睁眼没看见你,就开始哼哼。”
方别走过去,伸手把小方晓从她怀里接过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哼了,小脑袋往他脖子里拱,冰凉的鼻尖蹭在他皮肤上,激得他缩了一下。
“凉不凉?”方别用大衣把她裹紧了些。
“不凉。”乐瑶站到他旁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你也不嫌冷。”
“习惯了。”方别低头看女儿。小方晓正伸着一只小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雪粒落在她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她愣了一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行了,别接了。”方别把她的手塞回斗篷里,“回去吧,你妈说得对,外面冷。”
两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两串脚印。乐瑶走在他身侧,肩挨着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
进了院门,薛文君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骨头汤,热气直往上冒。
“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看见小方晓,赶紧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哟,凉的。方别,你怎么让她在外头待着?”
“她非要找我。”方别笑了笑。
“这丫头,跟你一个脾气。”薛文君把汤碗塞进他手里,“喝了,暖暖胃。”
方别端着碗,站在院子里几口喝完,骨头汤浓郁醇厚,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脚底板。
乐瑶把小方晓接过去,进了里屋。方别跟在后面,在门口把大衣脱了,抖了抖上面的雪粒。
“方别。”乐瑶把女儿放回小床,回过头来看他,“你说,你以后真就留在燕京了?”
“嗯。”方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开春以后就知道具体安排了。郑司长说的是技术指导组,不用常驻。最多出差去各个地方看看,跟这次不一样。”
乐瑶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小方晓在小床里翻了个身,这回翻得比前两天利索多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脸朝下趴着,像只小青蛙。她抬了抬头,脖子撑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了,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看她。”方别轻声说,“又练抬头呢。”
“你那本小册子到底是谁写的?”乐瑶忍着笑。
“妇产科的大夫。”方别一本正经,“人家说了,两个月就得练,不然以后脖子软。”
“你自己脖子也不见得多硬。”乐瑶戳了他一下。
方别没反驳,低头看着女儿。小方晓趴了一会儿,似乎觉得累了,又翻了回来,仰面朝天,两只小脚丫在空中蹬了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方别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睡吧,爸爸在。”
小方晓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一下的,均匀又轻浅。
方别坐在床边,没动。
乐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在高原上,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就这样,盯着什么东西看,看很久。”
方别想了想,笑了:“差不多。在山上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看星星。高原上的星星低得很,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那你够着了吗?”
“没。”方别摇头,“手太短了。”
乐瑶笑了一声,把头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现在够着了。”
方别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眼睛半闭着,像是也困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紧了一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实实地落下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压得低低的。远处传来薛文君封火的声音,还有乐松盛屋里收音机播的评书,说的是哪段他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且听下回分解”几个字。
小方晓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翘了翘,像是做了个好梦。
方别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风景,不在雪山上,不在工地上,就在这间屋子里。
就在这儿。
……
大年初七,雪停了。
天放晴,阳光照在屋顶的积雪上,白得刺眼。屋檐的冰凌化了一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台阶上积了一小洼。
方别起了个大早,先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又把乐松盛屋门口台阶上的冰铲干净,拿了把旧椅子垫在上面防滑。
薛文君从厨房出来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
早饭是白粥配腌萝卜,还有薛文君头天晚上烙的葱花饼,外酥里软,卷上一筷子萝卜丝,再抹点辣酱,吃得人满嘴生香。
“方别,今天有什么打算?”乐瑾叼着半张饼问。
“上午带晓晓去医院做个检查,下午在家待着。”方别看了乐瑶一眼,“你去不去?”
“去。”乐瑶放下筷子,“上次满月检查还是在家做的,这次该去正经查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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